心中这般想,嘴上却又逼了欧阳修一步:“小生还是不说的好,这对子让小生丧失了考功名的信心,若是再打击了大人。”

    话还没有说完,欧阳修便哈哈大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我对不出来的对子!”

    陈元这次没有施礼,轻启口唇:“如此,大人听好了!——聋子听见哑巴说,瞎子看见鬼。”

    这在宋代真的不能算是一个对联,因为中间的词文低俗,丝毫没有诗韵。只能算是乡间一句土话罢了。

    欧阳修听见之后先是轻蔑一笑,心中暗道:“这乡下土对也都是这般低俗。”

    可是仔细一回味,虽然低俗,你要对上却着实不易!聋子不可能听,哑巴不可能说,瞎子也不可能看见,鬼更是一种虚无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听,说,看,全都在五官之上。听应的是聋子,说应的是哑巴,看应的是瞎子,凭他对了无数对联的经验来看,这简直就是绝对!

    欧阳修半晌没有说话,陈元知道,就算他是欧阳修,这对子他也答不上来!最少没有几个月的功夫,他是不可能答上来的。

    等了一会,没见欧阳修说话,陈元抬头向门外走去:“欧阳大人,柴大官人,小可自问对不上这一土对,所以知道自己才疏学浅,功名是不考了,现在还有些生意要打理,告辞了!”

    柴阳赶忙站了起来:“陈兄慢走。”

    而欧阳修这时候完全沉浸在那对“土对”之中,周围的一切他都不在意了。

    陈元走出柴阳的宾悦楼,心中有些气闷。一早上就碰到一个欧阳修来教训自己,好心情都被弄没了。先做两口深呼吸,然后推着空桶返回自己的酒铺。

    今天早上还有事情要做,还要去看看被押在开封府大牢里的颜查散。这个事情是白玉堂交代的,虽然陈元不想和白玉堂这种走江湖的人过多接触,可是人家给了银子让你办的事情,总不能不做。

    第015章 探监

    对面那个卖卤菜的曾经和陈元说过,他有个本家哥哥在开封府大牢里面当差,陈元找到他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把陈元带到了开封府大牢外面,找到那个本家哥哥,付了纹银二两之后,那人答应进去和牢头商量一下。

    陈元和那卖卤肉的在门前等着,不多会就看见他那本家哥哥又出来了:“按理说死囚在临死前是不能见人的,不过我和牢头好说歹说,总算让他相信你只是受人所托来看望一下犯人。也亏得人犯已经招供画押,不然你怎么也见不着的。”

    陈元忙的谢道:“多谢大哥了,今天晚上兄弟请大哥喝酒,还望赏脸则是。”

    那本家哥哥摇头,手指那卖卤肉的:“喝酒就免了,这是我兄弟,他的事情我当然照办。只是进去之后见了牢头,你少不得还要掏些银子出来,别显得小气了。”

    牢头那里,陈元拿出了二十两银子。这才看见在死牢中被打伤镣铐的颜查散。

    看见颜查散的第一眼,陈元感觉他不想一个坏人,甚至连一个江湖人都算不上。

    身材文弱,书生气十足,和白玉堂那气概根本不搭边。

    “颜查散?颜兄?”陈元低声的喊了两声,颜查散转过头来,虽然枷锁在身,可是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书生礼仪:“这位兄台,是喊我么?”

    陈元笑了一下:“这里还有第二个颜查散么?”

    颜查散想了一下,马上说道:“请恕在下刑具在身,不便还礼。只是,兄台与我相识?”

    陈元摇头,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计较不能还礼?也不再说什么,从食盒里面拿出一些酒菜来:“不认识,我只是受人所托,来给你送些吃的,再看看你有没有被打而已。”

    颜查散苦苦一笑:“我是将死之人,谁愿意在我的身上多费拳脚?兄台受何人所托?”

    陈元现在也想起来了,包公案中是有颜查散这个人,后来好像还做了包拯的徒弟。既然有后来,那么他注定不会死了。

    当下宽慰道:“你不会死的,放心吧。你也别问那么多,把这些吃的都吃了,我就先走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

    颜查散用手抓起烧鸡来,咬了一口之后,有些自嘲的笑道:“想我颜查散一介书生,命不久矣,居然还有人惦记,再也无憾了。”

    陈元又问了一些无关的问题,比如身体如何,需要什么衣物之类的,颜查散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让陈元不要再为他操心。

    看着日头已经上来,陈元想着酒铺马上就要上人了,也不再多说,提起颜查散没有吃完的那些东西,转身告辞了。

    陈元心里想到,这次完成了白玉堂的托付,以后还是少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好,他们是江湖人,翻脸就拔刀子的,更何况会把自己拉向包拯,还是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陈元的预料。他的前脚刚刚卖出开封府大牢的门,两个身影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

    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说道:“展爷,这小子看上去不是白玉堂的人,一点功夫都没有,是不是您猜错了。”

    他身边那人一眼看去,身高足有一米七以上,在这个年代算是大个头,面白如玉,两道剑眉之下一双星目炯炯有神,听了那壮汉问话,当下笑道:“颜查散在汴京并无熟人,白玉堂也没有。他肯为颜查散冒险寄刀留信喊冤,足以见他们关系非同一般。颜查散入狱,白玉堂定然要来看望,可是他现在又来不了,除了托人来,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说话之人,就是包拯座下第一侠客,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被皇帝金口封为“御猫”的南侠展昭。

    而他身边跟着的那人,就是王朝。

    王朝听展昭这样说,也是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展昭看着陈元的背影,小声说道:“盯住这个人,白玉堂可能还会去找他的。”

    王朝微微笑道:“展爷放心,我已经让两个面生的兄弟住进客栈了,白玉堂只要敢来找这小子,我定让他跑不掉。”

    展昭点点头,接着又忽然摇了一几下脑袋:“哎,这都是我生的事端,若是我不叫这‘御猫’,白玉堂也不会来给我找麻烦。”

    王朝却没有展昭那个气度,在他看来,整个事情都是白玉堂无事生非而已。

    他站在官府的立场上想问题,自然不知道白玉堂等人号称“五鼠”,展昭忽然被人称作“猫”,那在江湖人看来这就是一种挑衅。

    其他四鼠年纪长些到能转过弯来,白玉堂却是年轻气盛,所以才来到汴京,就为了找这只猫来玩玩。

    陈元根本不知道,他已经在这个漩涡中越陷越深了。就在他来探望颜查散的这一点时间里,已经有两拨人马住进了“悦来客栈”。

    一波是开封府的人,而另一波,则是太师府的人。

    太师府一直没有放过追查那个女子,虽然他们向皇上说,那场械斗只是因为有几个江湖人在门前打斗,太师府的护院为了保证府上的安全才掺和进去,其实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庞太师已经下了密令,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女子抓回去,或者就地杀掉,那女子手中有一样东西,一定要带回来才是。万不能让她逃脱或者落在其他人的手上。

    他们一路盘查下来,最终线索在宾悦楼全部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