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喜侧头一看,一队辽兵从那边冲了过来。有两个已经弯弓搭箭,凌厉的破空之气,呼啸而来,那一点寒芒由远而近!

    庞喜急忙一个翻身,刚刚站定身形,挥手一刀将一支羽箭打飞,却又有好几支射了过来。

    自己必须要跑了!虽然没有造成预想的效果,可是好歹宋祁也算是遇刺了,而且惊动了辽兵。庞喜当下再不恋战,手中朴刀向前一投,然后身形一弹,向后面连退数步,转身跑了。

    那队辽兵追过来首先看看坐在轿子里面已经面色苍白的宋祁,领头的问道:“宋大人,您没事吧?”

    宋祁就差没尿裤子了,见庞喜的身影消失,这才回过神来,强自镇定的摇摇头:“没事。”

    身后有辽兵喊道:“报,这三个宋朝护卫已经死了!”

    那队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着又有一个辽兵忽然拿着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过来:“报!贼人现在遗落令牌一枚。”

    队长拿过来一看,令牌上写着四个字:“契丹宫卫。”

    这一看那队长顿时慌了神,把令牌悄悄的收起来,心中暗暗想到:“难道真的是朝廷里的人要杀这些宋人?”若真是如此,自己破坏了人家的行动,当真罪过大了。

    想到这里,队长的脸色马上变了,对手下的几个兄弟说道:“你们照顾好宋大人,先不要让他回客栈。等我去请示城守大人。”

    庞喜完成刺杀的时候,辽国皇宫内打更的锣声也终于响了起来。只见耶律韩八随着那锣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说完之后也不待屋里两个人和他打个招呼,疾步就跑出了这间房子,仿佛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愿意多呆一样。

    陈元合上书本,看看那耶律洪基。他还在看着外面,外面真的对他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么?

    他读书读的很累,不管是谁,在没有听众的情况下朗读枯燥的《论语》,都是一件很乏味的事情。

    陈元早就想把书扔了,他现在有些同情身旁这个用呆呆的眼神望着天空的小皇子。

    他这个年纪正是一个男孩最调皮的时候,陈元认为,既然他想看天空,就应该让他出去看看才是。

    像今天这样的教学,不教也罢,不学也罢。

    “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做么?”陈元站在耶律洪基的桌前说道。耶律洪基这才收回自己望着天空的眼神,看看陈元,仿佛有些犹豫。

    陈元笑了一下:“在下的职责是帮你解决学习上的问题,不过,殿下如果有其他的问题,我也一样能帮忙。”

    耶律洪基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呆滞的问了一句:“你今天才来的?”

    陈元点头:“嗯,上午刚刚被选上,下午就来了。”

    耶律洪基听了这话点点头:“好了,今天没事了,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说是陪读,其实陈元的任务并不光是陪耶律洪基读书这么简单,只要耶律洪基想去哪里,他就必须陪着。

    两个人刚刚走出这个房间,耶律洪基来到他自己的寝宫,正准备换套衣服出去的时候,陈元忽然看见那耶律缕伶来了。

    耶律缕伶看到陈元在房门口站着,很是好奇:“陈世美,你站着这里做什么?”

    陈元微微弯了一下腰:“回公主,我等殿下换好衣服,准备和殿下出去走走。”

    耶律缕伶的眉头皱在一起:“通知卫队了没有?”

    陈元对宫里的一套程序根本不熟,他不知道还要去通知卫队,转念一想也是,耶律洪基毕竟是辽兴宗唯一的儿子,出行的安全首先是要考虑的。

    陈元马上说道:“在下疏忽了,我这就去找梁总管。”

    耶律缕伶点点头,刚要说什么的时候,陈元身后的门忽然开了。耶律洪基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好,不过这时候他却开口说道:“不必了,我不想出去了。”

    陈元顿时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

    耶律缕伶却有些微怒的责怪道:“你每次都是这样,一会说东一会说西,什么时候你能把自己的主意拿定了?”

    耶律洪基低着头,声音中没有丝毫的起伏:“姐姐,让你操心了。我不出去了,陈世美,你也可以走了。”

    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耶律缕伶看来,这个没有主见的弟弟每次都是摇摆不定。在陈元看来,耶律洪基的自由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扼杀了。

    说完之后,耶律洪基抬起头看了看公主:“姐姐,还有事么?”

    耶律缕伶沉默了很长时间:“洪基,姐姐马上要走了,以后你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你要有主见!知道么?”

    耶律洪基没有说话,耶律缕伶轻声叹了口气,自顾离开了。

    陈元微微一笑:“殿下,你想自己出去,为什么不和公主明说?”

    耶律洪基被陈元说破了心思,也没有多少惊讶:“我和她说过很多次了,她总是说我还小,包括我父皇也这样说。”

    陈元悄悄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小声说道:“殿下,你可以向他们证明,你已经不小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想出去干什么?”

    耶律洪基终究只有十五岁,心中有了事情总是憋的难受。陈元问了之后,他先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说道:“我听说,党项人都非常丑陋,想去看看。”

    陈元眼珠一转,又问道:“为了公主么?”

    耶律洪基点点头。公主就要嫁给党项人了,他知道姐姐很不开心,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是辽兴宗的决定。

    心底那丝痛楚却让耶律洪基非常难受,特别人听人说党项人张的非常丑陋之后,他更是有一种冲动,想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陈元沉默了一会,最终说道:“这个,如果殿下想出去,我带你去见那党项人的使团。卫队就不要带了,我去找公主商量一下,让她给您挑选几个身手好的卫士,换上便装和我们一起去,如何?”

    耶律洪基想了一下:“姐姐会同意么?”

    陈元心中有些不快,这小子是在鄙视自己。陈元一向认为,只要自己的嘴巴还能动,没有自己说服不了的人。

    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二十一世纪的心理学家曾经说过,过度的溺爱会给孩子的身心带来极大的创伤。耶律洪基显然就是一个在这种伤害中长大的孩子。

    也许他曾经反抗过,也许他也出言顶撞过,但是当他发现一切都没有效果的时候,就像今天一样,耶律缕伶一说,他就照做了。

    就这样,他变成了一个没有主见的,变成了别人眼里最愚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