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微微摇头:“不能。”

    刘平来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陈元说道:“士兵的生命是用来换取胜利的,其他的东西都不能成为让手下士兵卖命的理由。刘将军,战场上你比我在行,可是我问你,你为什么踏入三川口那个口袋?你为什么明知道里面可能有埋伏,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刘平不说话了。为什么?因为范雍的命令!

    他的眼睛看着陈元,叹息一声:“是啊,你说的对。你的士兵拼命是因为他们相信胜利属于他们,所以他们跟着你走,战死也不回头。可是我,我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陈元没有去安慰他,因为陈元知道,能想到的刘平三人在党项人的监狱里面肯定都想过了,用不着自己再说什么。

    半晌之后刘平忽然说道:“陈将军,从今天起,能不能让我做你的马前之卒?”

    陈元愣了一下:“你胡说什么?论官职你比我高,回去之后皇上不会怪罪你的。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你做我的马前卒呀?”

    刘平苦笑摇头:“我不想再做将军了,真的。”

    陈元还想再说什么,刘平却挥手让他先听自己说完:“我进入三川口之前衡量过轻重,我以为上官的命令最为重要,因为他关系到我的前途。可是当我亲眼看着一个个兄弟倒下来的时候,我亲眼看着郭遵被射的像刺猬一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都不能原谅自己了,陈将军,如果我再坐到将军的位置上,我会疯掉的。”

    陈元没有再说什么,用宋朝的话说刘平现在这叫“魔障”,用二十一世纪的专业术语解释就是心理阴影!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如果开导一下,只要方法对了几天就没事了。如果硬逼他的话,就如他所说,他真的会疯掉的!

    当下也不置可否:“我们还是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吧,你们三个有没有帮我想过?”

    李士彬当即说道:“我早想过了!陈将军,我和一个吐蕃部落的首领角厮罗关系不错,他们离西凉府很近,只要我们杀过去,他肯定会接应我们的!”

    陈元又看看刘平:“你是怎么想的?”

    刘平说道:“往北是辽国,西北一点是蒙古人的牧场,这两个地方都走不通,我想李士彬将军的提议是个不错的选择,陈将军你看呢?”

    陈元微微一笑,摇头:“你们都误会我的意思了,走?我还没把李元昊的眼泪唱下来呢,刚刚演过武戏,文戏还没开场,现在收场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刘平等人惊讶的看着陈元,不管从那个角度来看,抓住了党项人的王妃,打下了党项人的都城,这个战绩可比大汉时期远袭匈奴的霍去病了!陈元还不满足?

    从他们的眼神中陈元读懂了他们的意思,也没有解释什么,那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仿佛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兄弟两个跟李元昊的关系,是不是真的牢不可破呢?我想,只要我们在野利氏的身上做足了文章,他们这个铁杆的联盟,会出现裂缝的!”

    石元孙再也忍不住了:“陈将军!只要你把野利氏带回大宋,那就是大功一件呀!”

    陈元笑了,什么也没说。

    他也知道把野利氏带回大宋是大功一件,但是陈元是个买卖人,买卖人总是做一些能看得见利益的事情!

    自己回去之后就要和赵懿成亲了,就是驸马了。功劳?有袭破兴州城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资源!这野利氏在自己手上能做很多文章,但是到了仁宗手上就不一样了,仁宗太仁慈了,他肯定会把野利氏还给李元昊,来显示一下宋朝的大度的!

    所以,陈元决定一定要让野利氏在自己的手中发挥最大的价值!

    第382章 骗局

    不可能么?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元昊看重的并不是野利氏的容貌和贤惠,也不是野利兄弟的能征善战!他和野利兄弟走的如此之近,说到底是因为野利兄弟有帮他打江山的能力!能辅佐他走到权利的最高峰!

    而一旦让李元昊绝的野利兄弟可能不帮他了,甚是还会威胁到他的地位的时候,他们之间就不再是烧了黄纸的兄弟。特别是在这一仗过后,李元昊将会十分的困难,既要面对没有羊毛给他带来的寒冷,还要应付那些灾民的暴乱。越是这个时候他会对自己的权利看的越紧,越不允许别人侵犯!

    假如他们有一点误会的话,只要再扇扇风点点火,野利兄弟绝对就是陈元想要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元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日后就是宋朝大将种世衡,用了离间之计让李元昊杀死了野利遇乞的。但是现在的李元昊和野利遇乞兄弟确实铁板一块,陈元想在这铁板上打出一条裂缝出来,是一种技术活,不光需要力气,下手的方式和时机的把握都非常重要!

    野利遇乞和张元正在搜索着陈元这些人的踪迹,他们的日子现在很不好过,如果这批宋军无法抓住的话,那党项人的面子就全部丢光了!特别是陈元留下的那封信现在已经被所有的人知道,辽国人,还有宋人都在看着党项人的笑话。

    甚至吐蕃和回鹘人都在笑话他们把王妃给弄丢了,还让人在重兵之下杀入了都城。

    宋军在边境上已经都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党项的王妃去汴京居住,这要是真的被宋军把野利氏给送到了汴京,那他们这些号称勇士的党项人以后就不要再去挑衅宋军了。

    更让他们恼火的是,那些难民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局面已经接近失控了!

    李元昊从前线写来一封信,他告诉张元和野利遇乞,不管野利氏能不能救出来,首先要保证的,就是绝对不能让陈元他们逃走!这和他一开始说的只要能救出野利氏,甚至可以放陈元他们离去已经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至于那些难民,李元昊希望张元能快些拿出办法来安抚住!

    看着那措辞很是严厉的笔迹,张元能想象的出李元昊现在有多恼火!

    野利遇乞当然也知道。他更知道张元的困境,汉人有句话,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元就是再聪明,也没办法变出粮食来的!看着张元那紧锁的愁眉,野利遇乞说道:“张大人,不行我给大王写封信去说明一下情况。我想大王还是能理解的。”

    张元很是感激的看了野利遇乞一眼,他知道,如果野利遇乞给李元昊说一声,李元昊就不会逼迫自己太急了。可是他却摇头说道:“不用,我们的情况大王十分清楚!野利将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要多为大王着想才是。现在宋军已经蠢蠢欲动,大王说了战机可能随时都会出现。大王把我放在这里,我就要保证后方的安稳,绝对不能让大王分心。”

    野利遇乞听的很是感动,他感动于张元的忠诚。现在这种情况下,有很多党项人都在和宋朝眉来眼去了,张元作为一个宋人能这样做,着实让他很是佩服。

    野利遇乞用一种炙热的目光看着张元:“张大人,我替大王谢谢您了!”

    说罢就是长长的一鞠!

    张元赶忙还礼:“将军这是何意?张元在宋朝不过一书生,能得到大王重用,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才是!”

    野利遇乞顺势起身:“现在的那些饥民人数已经接近十万,分布在西平府和兴庆府一带,而且人数还在增加。不知道张大人有何对策?”

    张元想了一会,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我没办法变出粮食来给他们吃,但是,我们可以变出粮食来给他们看!”

    野利遇乞一愣,没有明白张元的意思。

    张元说道:“将军,我马上告诉那些居民,粮食马上就来,并且指定放粮地点让他们等候,这样的话,暴乱的危险最少这段时间不会发生,而且那些人不乱跑了,都集中起来的话,饥民人数就不会再增加。”

    野利遇乞看着他:“这到是个办法,但是,如果看不到粮食,麻烦就大了!”

    张元忽然一笑:“我自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