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云蜷缩成一团,伸长冷如冰的胳膊就要拉扯下温暖的被褥。

    “太冷了……”

    “放下,我有、我有银票给你。”

    身体哆嗦的本能遏制不住,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冷啊。

    太冷了!

    “……”

    萧炀低着头,凝视着时而搓手时而拉扯被子的书生,随着他的动作,隔着床褥都感觉到震动。

    书生仿佛移动的冰块,若非自己勤于练武,怕是如这书生冷的颤抖。

    “好弱。”萧炀眸中嘲讽。

    言罢萧炀掀开被褥关上窗户,薄茧的指腹停在窗棂上,萧炀扭头,俯视着缩在被褥中还强行撑着笑意的书生。

    书生仿佛蚕蛹只露出了脑袋,苍白如纸的面庞掺着灰色的月光,隐在黑暗中会瞬息吓得人魂飞魄散。

    惨白的面容偏生咧着嘴笑,着实有碍观瞻。

    萧炀侧过了头,眸光凝在悬在墙上的宝剑,长筒靴向门侧移动过去。

    与此同时,只听身后的书生颤着音调道:“给我、给我暖手炉,我、我给你、银、银票。”

    对于书生三番五次给自己银票酬谢,萧炀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荒诞,回以讥诮:“呵,看不上。”

    心中不屑,奈何此人冻得脑子混乱,怕是不解决,今夜是睡不好觉。

    思及此处,萧炀不禁加快了步伐,拿起架在墙上的青锋剑,锋锐的剑身出鞘,发出嗡鸣声。

    一剑沿着门缝劈斩下来!

    从外头上锁的铁链猛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拉开门,萧炀踏过门槛带上门扉,黯淡的月光转瞬泄了满身。

    楚辞鹤鬼魅般停在萧炀面前,低头拱手道:“已生擒。”

    主仆多年,适才萧炀不出手,仅是因为相信贼人逃不出别院。

    萧炀眼珠子微动,眸光顺着楚辞鹤攥在手心的绳索望过去。

    两个男人被袜子塞了满嘴,五花大绑不得已如虫子蠕动着,挣扎着想要逃脱。

    “去看屋内书生。”

    楚辞鹤俯首道:“属下遵命。”

    萧炀步伐从容与楚辞鹤擦肩而过,青锋剑蓦然指向被捆绑的一个男人。

    灰暗的月光被男人挺拔精瘦的身躯挡住,唯有那两双琥珀色的瞳仁闪烁着寒冽的光芒,仿佛利刃穿透人的心脏:“谁派你来的。”

    被剑指着的男人瞳孔放大,颤抖的程度竟比书生更为剧烈。

    天呐!

    明明是大小姐的房间,怎么住了王爷?

    那人脑袋拨浪鼓般疯狂摇晃,拼命向后蠕动。

    踩住绳索,蓦然用力,那两人再不能蠕动分毫。

    男人在疯狂的摇头。

    萧炀用剑挑了这人塞满嘴巴的袜子,剑尖指着男人的喉结道:“说。”

    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在俯视尘埃。

    被捆绑着,锋利的剑刃紧挨肌肤带起数不尽的鸡皮疙瘩,男人涕泗横流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是奉命前来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刀锋入体,染血。

    拔.出。

    院落重归安宁。

    挣扎的男人终于从恐惧中得到解脱。

    萧炀瞳仁映着染血的刀锋,恍若重现驰骋疆场的冷血将领。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萧炀侧头,流淌在他蜜色肌肤上的月华似霜,为他镀上了杀伐果决的气息。

    萧炀眼神冷漠,音调略微上扬:“说?”

    刀锋微转,萧炀琥珀色的瞳仁俯视着存活男人的眼睛。

    只要这男人摇头,青锋剑便会毫不犹豫收割走他的性命。

    燕王的耐心,并不怎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鄙视.jpg):这个弱鸡。

    第12章

    有了适才的杀鸡儆猴,存活的男人点头如捣蒜,生怕下一刻自己尸首分家。

    “呵。”萧炀用剑尖利落挑开袜子,青锋剑如影随形架上指向男人的脖颈。

    存活男人僵着身躯,舌头打结:“王、王爷……”

    压在刀刃上的力道愈深,萧炀丹凤眼危险的眯起:“说利落。”

    存活男人骨骼在颤抖,积蓄了全身的力气聚在喉咙处,才让言语连贯起来:“是将军府的方管家派小人来的。”

    萧炀剑眉皱起。

    霍将轻?

    谁知此刻,不远处的松柏树下陡然有紊乱的气流。

    萧炀眼中陡然掠过精光,手中长剑快如游龙掷了出去!

    那长剑穿透粗壮的树干只余剑柄,剑尖距离女子的咽喉只剩下两指距离。

    浑身战栗,明明躲过一劫,适才的命悬一线却让女子不住心悸。

    既然暴露,女子猛地一咬牙从树干后现出身形高声道:“王爷是我!”

    萧炀循声望去,松柏树旁女子亭亭玉立。

    正是这座别院的小主人。

    而存活男人在见到女子的那一刹,面容血色尽失。

    “大、大小姐……”

    存活男人见到女子那一刻不经意的称呼,已然让萧炀眼中暗潮涌动。

    萧炀收剑。

    便见那女子踩着绒靴疾步来到眼前,一脚踢上存活男人。

    踢完后女子登时屈膝道:“王爷,此人乃雨霖家中仆人,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萧炀睨着女子,眸中风云涌动,似是在评估着什么。

    战场的雷厉风行难以适用京中的风云诡谲,即便是百姓眼中磊落的燕王,也不得不揣一肚子弯弯绕绕。

    这位行事利落的女子,名唤霍雨霖。

    而此处,乃是将军府坐落于愚公山的别庄。

    听说是霍雨霖陪伴霍府老太太在此处清修。

    可怎会如此巧?

    把人放到自己住所?

    不对。

    萧炀陡然想起了什么,狭长的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

    原本这座房间……是霍雨霖的。

    本是因为某些怀疑,才特意寻了由头宿在此处。

    送来了中了药的书生。

    腌臜事后宫不胜枚举。

    萧炀陡地转身,冷冷丢下一句:“管好奴仆。”

    “多谢殿下。”女子恭敬道。

    “殿下,厢房已备好。”就在萧炀要推门而入那一刻,楚辞鹤悄无声息停在萧炀身后卑谦道,“还请随属下来。”

    萧炀推门的手指微顿,若无其事收回手,丹凤眼微抬,下巴朝着屋内一扬道:“怎样?”

    “属下送上热水,已沐浴更衣。”

    “明日回京。”萧炀昂首挺胸阔步上前,擦过楚辞鹤肩膀道,“捎上他。”

    “属下遵命。”楚辞鹤敛眉。

    天际蒙着一层暗沉的纱,萧炀如往常在院落练剑。

    勾挑刺收,一招一式,烂熟于心。

    然而每一次的重复,冗杂繁琐的动作会被弃如敝屣。

    动作渐渐变得流畅,变得杀伐。

    常年习武的男人只着中衣,血管中流动的沸腾血液驱散了晨曦前的寒意,密汗沁出汇聚成汗珠落进了衣领。

    衣领微湿,晨光拂晓。

    男人扯来挂在树枝上的黑金云纹袍,披在身上。

    随意系好腰封,男人找了块头绳将麻烦的长发束成高马尾。

    待一切就绪,楚辞鹤道:“王爷,昨夜的书生,感染风寒。”

    怎么这么弱。

    萧炀眉心拧成“川”字,顷刻眉心舒展开来,将长剑一抛,旋即阔步走向别院老太太居所。

    既然离开,需得知会主人家。

    萧炀昂首阔步走在前头,笃定的声音传到了楚辞鹤耳中:“回城。”

    楚辞鹤捧着长剑,迟疑道:“书生?”

    虽然弱了点,好歹是个男人。

    “喂口药便是了。”萧炀侧眸道,“又不是泥塑的。”

    “遵命。”楚辞鹤垂眸。

    幸而别院中亦有大夫。

    燕王殿下在战场上将就惯了,只要留着一口气,都算是幸运。

    是以燕王殿下根本想不到,文人,能够娇弱到什么地步。

    碍于书生感染风寒,略微发热,楚辞鹤很体贴的找了一辆马车,寻了将军别院的一个马夫,让他驾车。

    从愚公山下走出,萧炀在前骑马,起初浅浅的皱眉终于深成了眉心的“川”字。

    驾车马夫呼哧呼哧小跑到萧炀跟前,擦汗道:“王爷,书生一直吐个不停,可能是颠着了。”

    “王爷,他吐在了马车上,小的怕停久了不能消除印子……”等等,诸如此类。

    “怎么这么弱!”萧炀猛地别过脸去,丹凤眼不耐地眯起。

    呵,上吐下泻,不就是高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