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绿的的菜水。

    而那荠菜,消失无踪。

    燕王殿下很平静的将盘子放下,丹凤眼微抬,淡漠的眸光从步青云转到望着自己的那个进士身上,道:“有事?”

    那么苦都能面不改色咀嚼下去。

    果然厉害。

    “没事没事。”那人急忙摇头,又似乎是燕王殿下压迫太重,竟做了出头鸟,“小生家中有事,先回去了。”

    燕王殿下目光平视前方,还算平和:“去吧。”

    抢不打出头鸟,便有人陆陆续续效仿。

    唯一坚守在原地的,除了步青云萧炀,还有韩煜明。

    步青云眼尾上挑,抖了抖眉毛。

    燕王不相处根本不是个讨喜的人物。

    你怎么不走?

    韩煜明用筷子夹着自己做的荠菜但笑不语。

    空气陷入了沉默。

    三人行,一个好友与另一人并不熟悉,便有些耐人寻味的尴尬了。

    好在步青云很会讲故事讲风俗,将这尴尬更上一层的是,一位姗姗来迟的青衣女子。

    显而易见,那位青衣女子在看到萧炀的时候,脸色骤白,交错着青白两种颜色,也尴尬了。

    于是空气愈发寂静,萧炀却是淡定如斯吃着其他人处理过得荠菜。

    那位青衣女子,正是段大儒的独女。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段大儒想要步青云做他女婿,于是得了消息就要让女儿赶过来,女儿赶过来,谁知燕王也在此处。

    本来的花前月下突然变成午夜凶铃。

    本来不太好笑,但步青云目睹姑娘见到萧炀那一刻的面色惨白,不禁哂笑。

    萧炀有那么可怕吗?

    步青云笑弯了眼觑向萧炀,恰巧对上萧炀垂下来的琥珀瞳孔。

    他正以手支颐,此刻抬眼倒对上了萧炀的眼神。

    春光正好,萧炀的眼睛却翻涌着晦暗不明的颜色,锐利的棱角都蒙上一层晦暗。

    步青云心下一惊,隐约间似乎明白了人们为什么这么怵萧炀了。

    他就长得一副骇人的眼神。

    早就听闻,段老将步青云看成了准女婿。

    可是亲眼见到,萧炀的心脏突然揪紧,不舒服到令人心冷,突然明白。

    那好感多了一点点。

    不喜欢男人就不勉强了。

    要是娶了女人,那萧炀更希望他孤独终老。

    于是萧炀问:“你有兴趣孤独终老吗?”

    “没有。”

    步青云回答的斩钉截铁,连带着身子都摆正。

    韩煜明、段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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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请燕王殿下吃炒凉粉的事情便这么搁置了。

    步青云正色道:“我先离开了,后会有期。”

    个头!

    然而, 步青云不请燕王, 燕王却主动传唤步青云来到王府。

    步青云心中磨牙, 总觉得最近燕王殿下出来的频率直线上升。

    又是在燕王府的云涛院出现。

    坐在小石桌前, 步青云脸上堆笑:“王爷,有什么事吗?”

    萧炀喝茶, 入鬓长眉微挑, 单刀直入:“授官问题。你有考虑过在京都任职吗?”

    重新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步青云脊椎挺直, 缓缓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与此同时眼角泻出视线打量着萧炀的神态,俊朗的脸郑重,神态凝重不似说笑。

    他也不是说笑的人。

    步青云心里打鼓, 突兀深吸一口气,如实招供:“没有。”

    “是么。”萧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王爷, 带上来了。”楚辞鹤领着一位女子来到两人面前。

    步青云闻声望去,略带讶异:“她?”

    眼角带着奴字刺青, 红红?

    上次那事还以为红红必死无疑。

    只见红红猝然跪下, 头狠狠磕在青石砖上, 发出嘭的一声响。

    “她?”步青云看向对面的萧炀, 挑起眉疑惑。

    萧炀主动为步青云解释:“桐显县令独女。”

    那个好像是贪墨罪被下狱了。

    而且桐县……孟辙的家乡。

    步青云隐隐有个猜测,看来是这件事另有玄机, 神态一点点收敛。

    萧炀下了决断:“你便做桐县县令。”

    “欸。”步青云还在笑,顷刻间笑容裂了几分,“欸?!”

    天上砸下了馅饼!

    就算那事另有玄机, 如果燕王让自己来查,查了不就有了数不胜数的空闲吗?!

    “小生定不辜负厚望。”步青云立刻反应过来,登时眉开眼笑。

    “还有。”萧炀话语顿住,“本王会伪装成侍卫,护送你前去。”

    好在朝堂事务不多,在朝中声望如日中天的孟辙,才是当务之急。

    步青云笑容皲裂。

    为什么?这种阴魂不散的感觉又来了?

    他收敛了笑意,略郑重道:“王爷您不用奔波,交给小生便是。”

    “别管。”萧炀专.制.独.裁,浅啜一口茶道,“你,只需闭嘴。”

    “……”

    好吧。

    他官大,他最厉害。

    ——

    三天后,圣旨从皇宫到了步青云的手中。

    在一干同届进士的冷嘲热讽或者鼓励中,步青云带着新买的侍卫,离开了繁盛的汴京。

    桐县天高皇帝远,步青云用写话本得来的分红买来了两辆马车,两个车夫,再加许多干粮。

    掀开车帘看到萧炀端正坐在马车之上,步青云微顿。

    心虚这种感觉浮现心间,突然有种窘迫的感觉。

    用影射这位的话本分来红利,再买个马车,再载这个人。

    好在窘迫稍纵即逝,步青云将手放在热乎乎的耳垂上,又搓了一把脸,这才坐在了萧炀的对面。

    “还请王爷多多指教了。”

    “我叫十七。”萧炀纠正了他的称呼。

    “好。”步青云从善如流,“十七。”

    萧炀满意的点点头。

    舟车劳顿,总有个打盹的时间。

    四处不着店,马车便停在了幽深的林子中。

    租来的这马车比不得王府的马车,步青云靠在车壁上,半掀眼皮,觑向萧炀。

    突然笑开,对这位燕王殿下似乎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位是个随遇而安的主儿,在这步青云都感觉到磕碜的马车,竟然坐着睡着了。

    “十七。”就在步青云即将入睡那一刻,陡地被马车外的脚步声惊醒,猛地靠近萧炀。

    猝然被一只手臂揽住,步青云倏然撞在了萧炀的胸膛上。

    而自己刚刚所在的地方,射出了一根箭镞,划过萧炀的手臂,狠狠镶嵌进车壁。

    萧炀醒了。

    步青云从袖中取出一节匕首,许多药包,抽出锋利的匕刃,从萧炀怀里起身。

    猛地一掀车帘。

    无数的黑衣人围上马车,大刀在月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

    “进来。”萧炀兀自巍然不动。

    无数的黑衣男人从天而降,与那些刺客呈对立之势。

    萧炀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这些都是燕王府的精锐,对付区区此刻,小事一桩。

    步青云放下了心,重新钻进马车。

    找出准备好的篮子,步青云挑挑拣拣,找出绷带和外伤药,眼神一抬。

    半跪在萧炀面前,小心抬起萧炀的手臂。

    只是皮外伤。

    萧炀见到步青云蒲扇般的睫羽垂下,真的是,只要步青云不去特意板着脸,那张脸什么时候看都像是在笑。

    令人愉快。

    萧炀几乎可以感受到步青云动作的轻柔,心内嗤笑。

    这得是多娇贵的人。一点儿皮外伤也这么上心。

    心脏却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萧炀久违的感觉到耳廓烧红,位高权重的燕王殿下慢慢俯身,小心打量着这位挺傻、挺娇贵的书生。

    长得,还行。

    性子,也还行。

    “步青云。”萧炀眸色沉沉盯着步青云饱满的额头,喉结动了动道,“……”

    蓦然失声。

    因为步青云猛地抬头,两人鼻翼倏然贴在一起,四目相对。

    很话本。

    姻缘两个字果然不是消失无踪,而是埋伏在内心深处伺机而动,魔音贯耳,步青云想要捂住耳朵却是徒劳无功。

    快速的低头将绷带绑好。

    莫名其妙的,步青云脸颊发烫,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不认识姻缘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