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天微的脸色阴沉下来,它是在说《无心天书》?它是怎么知道的?!

    “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我是刚才通灵时听见的。”它无视了肉身的变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自顾自地说着,“你旁边这个人在说,你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在说……他们都在担心你,也在可怜你。”

    它说的是通灵剑意,墨天微清楚,但如今的她,意识与身体好像被割裂开了一半,意识到不对劲,但却根本没办法停手。

    海面上飘来隐约的歌声,不知来源于何处,悲伤而凄婉,教人听了心中难受至极。

    空洞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未及落地,便化作两颗晶莹的珠子。

    鲛人幽幽道:“祝你好运。”

    墨天微怔怔站在原地,两颗珠子滚到脚下,她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有被人踩中痛脚的恼怒,有犯下罪行后的愧疚,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觉得压抑极了,怎么会这样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鲛人,她突然痛苦地悲鸣一声,无法自制地蹲在地上,眼眶发红,像一个无助的小孩。

    “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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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清晨,墨天微站在窗边,朝着模糊的玻璃呵了一口气,轻轻擦了擦,望向窗外。

    下雪了,北方的雪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墨天微看了几眼,无趣地从窗边走开。

    洗漱完后,她悠悠踱步到了一楼,仆人见她下来,十分麻利地给送上了午餐。

    吃了两口,感觉不合口味,墨天微放下筷子。

    想了想,她还是重新拿起筷子,“算了,吃吧,怎么也要做个……饱死鬼。”

    是的,她已经决定去死了,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没意思,不如早点去地府排队,说不定能投个好胎——好吧,她的要求不高,只要父母双全,能吃上饭就行,最好不要有哥哥。

    吃完饭,她换了身衣服,去了车库,把她那辆闲置已久的跑车开了出来,无视一路上遇到的人惊诧的眼神,一路开到了大门口。

    门卫见开车的人是她,神色一变,没有打开门,而是劝道:“小姐,你的身体不适合开车,下雪天路况也不好,若是小姐想出门,我让司机送你?”

    墨天微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身体不好?天知道她从小到大就没生过病,不像墨天宁那个药罐子里泡大的。

    只是那家伙一向恶毒,在费尽千辛万苦调理好身体之后,就非要让自己也受一遍他曾受过的苦,强迫她没病也要吃药,吃的还是味道堪称黑暗料理的中药。

    她强烈怀疑墨天宁是想要借此慢慢毒杀她。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他大概没有猜到过程,但却猜中了最终的结局,不就是死吗,活在他手下十年都不怕,遑论死亡呢?

    死亡只是解脱……与一个全新的开始。

    “开门,墨天宁有意见,我找他说。”墨天微冷冰冰道。

    门卫为难地看着墨天微,却没有开门的打算。

    “……算了,何必难为你呢!”

    墨天微给墨天宁打了个电话,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微带诧异的“微微”两字,她另一只手握紧,缓缓舒了口气,“墨天宁,我要出门。”

    “出门?你病了,不能……”

    “我要出门,你确定要拦着我吗?”墨天微打断了他的话,态度十分坚决,“我想陈小姐会很乐意知道他未来丈夫的一些陈年旧事。”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大概墨天宁也没想到已经温顺许久的她竟会有如此固执带刺的时候,半晌才轻轻笑了笑:“当然不,你是墨家另一个主人,没人能拦着你,不然父亲和白姨在天有灵,岂不是要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好好照顾你这个得来不易的妹妹?”

    “照顾”“得来不易”两个词咬得特别清晰,墨天微知道他在嘲讽她,但无所谓,她习惯了。

    挂了电话,有了墨天宁的许可,没人会不识趣地出来阻拦,虽然墨天微在墨家处境微妙,但……他们也不敢当面做什么。

    墨天微风驰电掣地出了门。

    临近年关,城市变得格外空旷,因为许多人都已经回去家乡了,这也让墨天微的出行变得顺畅无比。

    她一路前行,速度不紧不慢,遇到红灯也乖巧地停车,看起来就像是个文明守法的公民,谁也看不出她准备去死。

    而在一座摩天大楼顶楼,墨天宁听到下面人的汇报后,放下心来,看来她只是心情不好想出门转转,没什么大事。

    啧,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习惯了。

    让人退了下去,他靠在椅背,目光落到了桌面摆着的相框上。

    相框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一个带着些婴儿肥的可爱萝莉,微微嘟着嘴,眼神委屈巴巴的,一只肉肉的白玉小手指向身后遥远处的两个模糊人影,像是在说:“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爸爸妈妈!”

    这是小时候的她,名副其实的小公主,娇气又淘气,被宠坏了。

    那时候的他是怎样的呢?

    墨天宁目光悠远,那时候的他拖着个废物似的身体,每天喝着永远也喝不完的苦药,每时每刻都想着要变强,要为他可怜的母亲报仇,让那对贱人和作为罪证一般存在的小公主后悔。

    他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他独自坐在桌前学习,整个墨家,就他一个人是多余的。

    明明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才是多余的。

    每次看到笑得一脸阳光的墨天微,他心中就充满着毁灭的欲望,所以有一次,他故意欺负她,拍下了这张让他心情格外舒服的照片。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她欠我一个母亲,一具健康的身体,一个会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的父亲……

    这才哪到哪儿呢?

    原本他以为之后的剧情应该是他暗中发展,与父亲勾心斗角,最终胜过他,将他和他的白莲花、小公主扫地出门去睡大街,然而变故的来临如此突然……

    他们死了,死于空难。

    唯有死亡是公平的,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善良还是罪恶。

    墨家突然就只剩下他和她,他每个夜晚咬牙切齿想着的计划全数破产,他甚至不能让父亲和母亲合葬。

    因为他和他的白莲花永远地沉入海底,寻不到了。

    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他出离地愤怒——凭什么他们能这么轻易地死了,而他却要怀着一颗得不到解脱的心一直活着?

    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们死了,可他们爱逾生命的小公主不是还活着么!

    他们曾对她给予多大的希望,他就要让那些希望……一个也不可能实现!

    健康?自由?权力?辉煌?荣耀?

    现在,这些都是属于他的。

    而她,一无所有。

    接下来该让她失去什么呢?真是苦恼啊。

    此时的他不会想到,很快他就再也不必苦恼了。

    ·

    与墨天宁一样,此时的墨天微也在回忆往事,毕竟人之将死。

    她知道墨天宁对她的怨恨,很不幸,她对墨天宁抱有很深的负罪感。

    她的母亲破坏了墨天宁的家庭,她的出生让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彻底崩解,也间接导致了墨天宁母亲的死亡与他的病弱。

    这样的她,想要硬气也硬气不起来啊。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情,墨天宁正在一步步践行他当年说过的话——“我会毁了你。”

    不是早该习惯么?在他摧毁自己健康的身体、难得的友情、朦胧的爱情、初见希望的事业……之后,她已经习惯了啊,为什么还会因此而悲哀呢?

    如果这是一篇狗血虐文,那就让它到此结束吧。

    墨天微坐在山崖边,一边喝着酒壮胆。

    据说从这个山崖上跳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尸体找到了——这正合她的意。

    活着任你揉圆搓扁,死了还要让你挫骨扬灰?

    墨天微再好脾气,也是不愿意的。

    她一直是个娇气的人,怕痛,怕苦,怕受伤。

    但现在她要去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很痛很痛?

    墨天微将酒瓶丢到一边,站起身来,看着山崖下缭绕的云雾,风雪凄迷,她却热泪盈眶。

    “你耀如星辰,我微若尘埃;你前程远大,我苟延残喘……我这一生确实可悲又可笑,但一切都要结束了,我即将解脱,而你……还要在这个世界上,背负着墨家的荣耀,孤零零地活着,很久很久……我可怜你呢,亲爱的哥哥。”墨天微大笑,仰面倒下,“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