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捯饬之后,她揽镜自照,见镜中人玉冠束发,黛描剑眉,阴柔秀妍,虽瞧着有几分女气,倒也不至于叫人一眼看破。

    她身着褒衣博带,宽大侈丽,倒是很好的掩饰了她纤细玲珑的身姿。

    她既有银钱,又有医术,可谓了无忧愁。又兼之她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求安安稳稳的顺遂又富足的一生。

    如今她不过二八芳华,这些目标便已经实现了大半。

    于是她毫无心理障碍的开始了吃喝玩乐的养老生活。

    她不顾及那些女子条条目目的规矩,扮作男装在京中玩的肆意,混迹酒肆歌坊,也去过画舫青楼,于是自然而然的,她和京中不学无术却有闲钱的草包纨绔熟稔了起来。

    她本觉得这样的生活十分滋润,可是日子久了,却不免有些无聊。

    若是有人一同游玩还好,可是她那些不求上进的朋友,皆有父母长辈拘着,为避免他们肆意生长,不惜纳粟纳马,把他们打包送入了国子监。

    明明说好一起花天酒地,结果那群狗子却都跑去学习了!

    殷夏一个人索然无味,这日独饮上了头,一时冲动带着三车粟米杀向了国子监。

    不就是纳粟吗?我也有钱。

    殷夏这样想着,踏入了国子监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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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敬堂中,须发半白的祭酒大人捋着胡须,看着这要纳粟入学的小公子,严肃方正的来了一番入学教育。

    条条框框的规矩压下来,殷夏一冷静便萌生了退意。

    这时候,一个青袍小官走至祭酒近前,低声耳语道:“威远侯府的二世子被请回来了”

    殷夏回头一看,好家伙,这架势哪里是请回来,分明是捉拿归案才对。

    那位公子鬓发垂落些许,被一个一身乌衣气质肃杀的人押着,脚步踉跄的走进来。

    此番样态着实有些落魄,但是他眉目俊秀,相貌独绝,又有几分自成的风华,故而不显落魄,反而有几分洒脱从容的风姿。

    不知怎的,殷夏那点儿退意倏地消散了。

    跟着领路人走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是今天的铅粉打的太薄还是眉毛没有画好,那世子盯着我的目光忒奇怪。

    此时殿中,祭酒捋了捋胡子,打算对这个三天两头逃课的二世祖来一番春风化雨的洗礼,让他安分守己,乖乖进学。

    却见他失神良久,丢了魂儿一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好半天才动了动眼珠:“方才那位小叫什么名字?”

    他虽问的含糊不明,老祭酒却明白:“菀青,今日方纳粟入学。”他苦口婆心,“像这种平民子弟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来修学,你有幸受家族荫庇,理当珍惜”

    老祭酒清了清嗓子,正要长篇大论,却被他一个字全堵回了嗓子眼里。

    二世祖肃整仪容,盈盈一拜,恭敬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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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菀青是道生给殷夏起的名字。

    究其原因是道生当日问起殷夏的名字的时候,谢林菲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咽下,殷夏两个字在齿列间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出声,道生就因她长久的沉默会错了意。

    “罢了,以后你就叫菀青吧。”

    殷夏念叨了几下,对这个名字也颇为满意,于是就这么认下了。

    行过束脩之礼后,殷夏随学官进了学馆,以她的出身是不可修习如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这些高贵学科的,万幸她对这些经书也没什么兴趣,欣然入了算馆。

    馆中端坐着十余人,见到一个新面孔进来,不由得投以目光。

    端坐于书案后,殷夏翻开自己的面前的书卷——《三等数》。

    起初她有些底气不足,片刻后目光却讶然起来,而后眉头紧锁。

    暗自观察她的学官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菀青,你对这《三等数》有何见解?”

    这长脸学官似乎对她纳粟入学颇有微词,从方才起就一直不怎么待见她,见她眉毛皱成了一个疙瘩,更觉此人是一个玷污此地的草包榆木,便忍不住出声刁难她。

    才草草翻了一刻钟,能有什么见解?

    其他监生听了这话,表面上专心读书,暗地里早已眼神暗瞄,注意着殷夏这边的动静,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

    殷夏合上书,欲言又止的沉默了半刻,一副为难无措的表情。

    长脸学官见状了然的摇了摇头:“果真是个蠢物。”

    “噗嗤——”一旁青色衣袍的监生忍不住笑出声,“倒是第一次见看了半晌《三等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草包。这可是算学中最简单的一本”他遥指了指坐在首席的那位监生,“郑兄仅用了短短半旬便研究通透了。”

    殷夏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眸中的为难彻底消散,转为淡淡讽意。

    她垂眸一哂,抬眼时故作讶然:“竟只用半旬!”

    那人面露自得之色,但是听到殷夏下一句话之后,那点得意彻底的僵在了脸上。

    那小郎君极认真的说:“我以为这该是十岁小儿就会的东西。”

    不过是进制变出的花样罢了,满十进一,满二十进二,谁还不会了?

    本想给你们点面子,结果你们上赶着来丢人。

    馆中一窒,继而一片哗然。

    长脸学官竖眉呵斥:“无知市井儿!口气如此猖狂,既如此,你倒是说上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