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珣什么都好,就是不肯安安分分的留在京中。

    十二岁钻洞,十三岁爬墙,起初还只在京中街道闲晃,之后慢慢到了近郊,而后有一次,竟跑到了邻近的河中郡。

    那次威远侯府可谓翻了天,府中人整整三日都在京中各个旮瘩里扒拉着找这位小祖宗,愣是找不见丝毫人影。

    最后甚至惊动了皇帝,魏子珣这小少爷才被从河中郡提溜回来。

    十四岁入国子监时,长乐公主和魏子瑜好一顿折腾才让他乖乖就范。

    本以为有先生拘着了,他们可以放点心,结果过了大半年国子监放授衣假时,鬼小子两头都骗了,等他们察觉的时候,又是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国子监祭酒因这事愁白了一半头发,差点被皇帝下放,着急上火的时候,威远侯府收到了魏子珣的书信。

    免去寒暄,第一句就是:哥哥拿到这信时,子珣应该已经到广陵郡了。

    殷夏在祭酒大人那里听到的那句“侯府的二世子被请回来了”,大抵是句日常用语。

    京中的小辈或是仰慕钦佩于他,或是出于长辈授意与他交好,魏子珣却不论来人是谁,一直不冷不热不怎么理会。

    京中少年俊彦中,他是最难攀折的那朵高岭之花。

    便是丞相府那有上京第一美人之称的李叶瑶,也暗暗倾心于他。

    李瑾元成日听自家姐姐念叨魏子珣,便不免对这个人多了些留意。

    方才他握住她的肩俯身轻语,仿佛将她半拥入怀——李瑾元还从未见过魏子珣与他人这般亲近的样子。

    何况对方还是菀青。

    他们二人交好数月,李瑾元知道她此前在四方游历,也知道她从不认识魏子珣。

    眼下这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连累魏公子受了一顿戒尺。”听到李瑾元问,殷夏这么回答了一句。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大概是路过吧。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魏公子可真热心啊。殷夏慨叹。

    孙学官企图解释:“一场误会,误会”

    可是在场的没人理会他。

    姬和的眼睛在李瑾元身上轻飘飘的扫了一眼,落在他揪着殷夏衣袖的手上时,顿了一下。

    李瑾元突然觉得这个姿势不得劲起来,默默收回了手。

    “叫我子珣就好。”姬和道,“你”

    “啊,”殷夏会意,“我叫菀青。”

    姬和细细地看她的脸,看的殷夏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怀疑脸上沾了墨。

    正要开口询问,姬和却伸出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划了一道,从脸蛋到唇畔,无端的暧昧:“果然是玉人儿般的卿卿。”

    殷夏连忙后退一步躲开,心有余悸的在自己脸上拍了拍,心想:粉没给我蹭掉吧!

    一旁的李瑾元眼睛瞪得溜圆,魏子珣是这样的吗?

    他的眼睛在他俩之间瞄来瞄去,想到魏子珣平日里对自家姐姐郎心似铁的模样,又想到自己的好友那点广为人知的癖好,李瑾元突然大惊,连忙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魏子珣,京中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他、他、他是个断袖!

    殷夏摸着自己的脸,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她不由得一阵脸热,瞪了姬和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毕竟手上的伤还新鲜着呢,这会儿翻脸不认人,未免太过白眼狼。

    转头一看李瑾元捂着嘴傻兮兮的样子,殷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瑾元是个快乐的二百五,一见殷夏招手就忘掉了自己的大秘密。

    “下学啦,我来找你一道回家,顺便去你家看看我们阿宝。”

    阿宝是一条狗。原本在丞相府养着,后来它咬了李瑾元一口,被夫人扔了。殷夏家恰巧离丞相府很近,早上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口蜷着一个脏兮兮的白团子,便捡回来养着了。

    之后她遛狗时被李瑾元瞧见,他便牛皮糖似的跟到了她家。

    左右他们两家就几十步的距离,踩着暮鼓的声音也够他回家了,殷夏也就由着他时不时地来逗弄一下小狗。

    不过此时听他提起来这茬,殷夏却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她小心翼翼的瞄姬和,见对方将手背在身后,眉眼淡淡的:“想来一点伤药我威远侯府还是有的,阁下既然有约,魏某便不打扰了。”

    他作势要走,殷夏连忙抓住他的衣袖:“子珣”

    姬和身形一顿,终是停了下来。

    殷夏松了口气,几个小碎步,挡在他身前:“我的无痕膏你们威远侯府还真的没有。”她伸手比出个三在他眼前晃了晃,“三天,涂了我的无痕膏,保证你的伤三天内好全,不留一丝痕迹。”

    姬和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殷夏默了片刻,眼睛一闭假笑道:“我们家狗崽子咬人,先前是怕伤到子珣,所以才那样说”

    “不过想想还是治你的伤要紧些,一会儿我先打发下人把它关好了便是了。”

    她揪起他的衣袖扯了扯:“子珣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