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的草叶霍霍完了,殷夏摸出早上没吃完的豆饼来,揪一点,捏成芝麻大小丢下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魏子珣在熹微的晨光中缓缓地走过来。

    殷夏连忙将手中剩的饼渣碎屑随手洒了,几步迎上去,还未开口说话,对方就淡然有礼的一笑:“在等李家的小公子吗?你来早了。”

    殷夏一顿,心头莫名的一闷,一时间忘记了要说些什么。

    姬和见她缄默不答,便当做她默认了,不再逗留,抬脚就要往馆中走去。

    “子珣。”殷夏喊住他,“你同沈君泽是何关系?”

    姬和驻步未转身,眸光轻晃,而后划过一抹深意,道出了对他来说份量很重的八个字:“一见如故,倾盖之交。”

    殷夏心底一涩一惊,哑了半晌,而后默默走至他身旁,轻声道:“我等的是你。”

    不待他反应,殷夏又道:“下学之后,你有时间吗?我想去西市寻几味难寻的药材,子珣陪我一起可好?”

    姬和嘴唇一启,又一合。

    半晌后他笑道:“不巧,我已经有约了。”

    殷夏心中咯噔一下,心头浮起那人的名字,仰了头问道:“是谁?”

    “君泽。”

    殷夏将指尖钻入手心,又问:“那明日呢?”

    姬和摇了摇头。

    她气笑了:“莫非你明日还是要去见那沈君泽?”

    姬和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殷夏没想到,魏子珣这人变得如此之快。

    明明不久前还摸着她的脸唤她卿卿,走路也非要握着她的腕子,而且当晚替他检查伤口上药的时候,殷夏一眼就看出他的伤口更严重了一点。

    那痕迹,分明是自己掐的。

    她略一想,便明白了这是他的苦肉计,然而他可可怜怜的小谋划,偏偏使在了她的心坎上。

    夜半殷夏辗转了半宿,终于想明白原来那人冲上来替她受罚时,怀的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单纯心思。

    联系他的前后行为一想,殷夏终于颤巍巍的得出一个结论:这俊俏的公子好像爱慕于我。

    由是她不由自主的多分给了他一些目光。

    魏子珣此人俊美无俦又熠熠生辉,关注的久了,殷夏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以致到了深夜辗转的境地。

    决定抽身之前,她甚至已经想到了嫁予此人之后的后院光景了。

    如今一看,原来纯属她自作多情。

    先不提她一个凡女嫁予高门世子的难度,首先这魏子珣的取向便是一道天堑了。

    殷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束后平平的胸膛,终于意识到起初魏子珣恐怕是听了那些坊间传闻,信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断袖,才故意接近她的。

    可怜殷夏还原以为他的殷勤示好,是因为哪个不经意的时刻,她惊鸿一笑,摄了他的心夺了他的魄呢。

    现在看来,只有她的心思柔肠百转,一番伤情回避全是她自导自演,而魏公子早将她忘在了天边,有了新欢了!

    这才一日而已啊!

    想到这里,殷夏因为羞恼生出气愤来。

    淦!殷夏在心中暗骂一声,狗男人,爱和谁交好就和谁交好吧,你不死谁死!

    想通这些关节,殷夏眉心一展,扬起笑容,畅快又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真心实意的道:“是我唐突了,祝二位玩的开心。”

    说完一甩袍袖,转身走了。

    一阵秋风刮过,姬和面无表情的在原地僵了许久,才侧过身遥望她的背影。

    他那若即若离、折磨人心的小姐,怎么又变了?

    傍晚时分,姬和走出殿门一抬头,便看到殷夏百无聊赖的靠在白玉栏杆上,一副等人的样子。

    姬和眼睛一亮,正暗自踌躇要不要走上前去,便看到李瑾元欢快的凑了上去,殷夏也迎了几步,两人说说笑笑的扬长而去。

    走之前对方还挑衅似的睨了他一眼。

    姬和独立在秋风中,一身萧瑟。

    那日之后,殷夏与姬和没再说过一句话。

    甚至平日里遇见,她也不理人了。

    姬和心头的凶兽一日日的暴躁起来。

    原本他心中还存了些挣扎,不过这几日过后,姬和心中那个黑暗的想法越扩越大,终于,充斥了他整个脑海。

    那凶兽虎视眈眈的盯着那个人,只待时机成熟,将她一下子扑倒咬紧,再藏于他那不见天日的洞中。

    威远侯府里他的院中,有一个年久失修的地牢。

    近日他大动土木,将里面修缮的平阔宽敞,明亮舒适,定不会委屈了他家小姐。

    他自然不会让她伤心难过,更不会做出让她深恨自己的事,此番作为,只是要先把她攥在手心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