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殷夏尖叫着坐起来,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和小脑袋,确认一个部位也没少之后,才终于从惊悸之中慢慢缓过来。

    无端做了这么吓人的噩梦,殷夏想拍拍洛酒儿,和她分享一下——大半夜的,不能只有她自己睡不着!

    谁知一拍却拍了个空。

    殷夏心中纳罕,暗道这大半夜的她去哪了,仔仔细细的一扫屋中,她身上陡然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哪?

    殷夏下床摸索着点亮了烛台,发现这儿是一个颇为寒酸逼仄的小屋,简单的几样家具也透出古旧的色泽。

    门窗都紧紧的闭着,从内里打不开。她正心中惊疑,忐忑不安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酒儿?”

    门豁然开了,一张恶鬼的脸在模糊的黑暗中骤然探出来,殷夏脚下一软,险些跪下。

    “真遗憾。”那恶鬼出了声,“不是酒儿呢。”

    殷夏这才发现来人是一个一身黑衣的,戴着红色恶鬼面具的女人。

    装神弄鬼,险些把他的魂儿吓飞了!

    暗暗打量此人,她身材姣好,长发如瀑,一出声便暴露了那风尘女子特有的轻浮媚气。

    而且宵禁之故,夜里不能出街,也就是说她此时一定还在平乐坊中。

    这坊里住的,可没什么安安分分的良家女子。

    这么一合计,殷夏便将此人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可是……她来京城之后从来没和别人结过什么仇怨,一个女妓,为何要和她过不去?

    甚至不惜大费周章的把她弄到这里。

    那女子见她傻在原地不禁娇笑:“很迷茫,很害怕?”

    “是不是在想,我明明没有过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厄运?”

    “我便好心告诉你罢。”她手中亮光一闪,殷夏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把锋利的剪刀。

    下一刻,她就被那女子按着肩膀楔在了墙上。动作快的殷夏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剪刀尖直直的朝着她的心口而去。

    “你确实没有过错,”女子笑道:“只不过是平白蒙冤。”

    “要恨,便恨你身边的人。”

    随着一阵布帛割裂的声音,锐冷的寒意擦着她的心口而过。

    但是却不疼。

    在咕咚咕咚的心跳声中,殷夏僵着脖子低头看,发现她胸口前的衣料上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色绷带——起伏的弧度。

    她下意识的护住胸口,一时不察被那女人撩了一缕头发,剪刀飞速的上下一合,咔嚓一声。

    手心里握着她的一束头发和方才剪下的长条衣料,那行事疯癫的女人满意了。

    她意有所指的瞟了眼殷夏的胸口:“原来还真是位女公子。”

    殷夏此时却顾不上理会她的调笑了,也管不了自己暴露不暴露了,稍微冷静下来之后,她只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割下我的断发,是打算去威胁谁?”

    她哼笑一声:“自然是你那小情人。”

    殷夏面上冷意渐起,以致语气都变得凉寒:“你以为你在救沈君泽吗?”她冷笑一声,“你这是亲自把他推往死路。”

    那女人面具下的眼神变了。

    “想必你便是酒儿口中那个,对沈君泽芳心暗许的好姐妹了。”

    “哼,听说你来找她时,我言辞恳切的嘱咐了她一通,让她务必替我探探风声,若不是什么大事,想必你说两句好话,君泽也就出来了。”

    “结果我在外面等了半宿,她出来只回了一句你不清楚此事。”

    “呵,这是把我当傻子耍呢?”她嗤笑一声,“前些日子那魏子珣日日来找沈君泽,平乐坊中但凡不聋不瞎的全都知晓。”

    “你成日里与那魏子珣如胶似漆,竟还真敢说对沈君泽此人毫无头绪!”

    “我看,君泽就是被你害的!不然你何必如此闪烁其词!”

    “你如此护着那个人,可我却想不明白一点。”殷夏不辩解也不否认,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几面之缘,芳心暗许,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沉默下来,轻笑了一声:“当然值得。”

    她说了一句殷夏很久之后才懂的话:“我们是挣扎在淤泥之中的,身心皆肮脏的同类。”

    “在竭力的拉扯中,共同沉沦。”

    殷夏本以为她不过是被沈君泽一时蒙蔽的痴情女子,像重生前的谢林菲那样,是不慎被毒蛇缠上绞紧直到窒息、还被一口一口吞入腹中的羔羊。

    她本想嘴炮一番让她迷途知返,却没想到她说,哦,我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她想好的说辞彻底废了,便话风一转道:“魏子珣对我不过图个一时新鲜,他拘着沈君泽有他必须那么做的理由。”

    “姑娘,让我来说,他那理由可比我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