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出声时,与锯嘴葫芦谢源之一样,是个背景板般的存在。此番一句话把段承瑾说的无言以对,当真是一鸣惊人,一时之间,堂中人的视线全落在她身上。

    祭酒大人见他一介白身也敢为自己出声,而且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可见其思维敏捷,有智勇却不莽撞,不由得老怀甚慰,直冲脑门的气消了大半。

    他慨叹一声:“菀青前些日子被我冤枉,平白背了个舞弊的罪名,但是他小小年纪,竟从未红脸急眼,只认真与我探讨证明己身之道,应对得当,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污名。”

    “反观今日,本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事情,却嘈嘈杂杂纠缠不休,就连皇帝看重的三皇子也罔顾礼仪,将尊师重道忘在一边,只私心回护一个小女子。”

    老祭酒盯住段承瑾,浑浊的双眼中含着深意:“若是日后殿下入主东宫,是否也会因她无道昏庸?”

    段承瑾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面色霎时一白。

    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他竟失了一城。

    究其原因

    他目光一扫,盯住了那个立在窗边,身着艾草色青袍的小郎君。

    第15章

    谢轻菲听着老祭酒对那小郎君的溢美之词,心中十分憋闷。她斜眼上下一扫那窗边立着的小郎君,心中暗道,原来他叫菀青。

    这名字似乎有几分耳熟。

    她冥思苦想,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片刻之后,她脑中灵光一闪,杏眼蓦的睁大,讶然的看着殷夏惊呼:“原来你就是菀青。”

    老祭酒斜眼看她:“怎么,清平县主也听过我这弟子的名讳?”

    谢轻菲羞涩一笑,妙目流转,一脸的不可说。

    反而是一旁的段承瑾摇了摇头,啼笑皆非道:“原来迷住我那素来冷面的表弟的眼的,便是你。”

    他转而对老祭酒说:“大人,如今国子监这等庄严之地,也任凭娈童踏足了吗?”

    老祭酒面色铁青:“三皇子慎言。”

    “我所言非虚,大人尽可自己问问他,这段时日是不是与我姑母长乐公主的小儿子,广文馆中的魏子珣”

    “欢情正好。”

    “菀青。”老祭酒深深地看着她,“你便让人如此坏你清白名声吗?”

    殷夏对上了老祭酒殷切的目光,片刻之后,她低头躲开。

    她与子珣虽不曾床笫之间缠绵,用娈童这个词来折辱她确实过了,但是若她诚实辩解,说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柏拉图式恋爱

    估计只会因为疯言疯语收获四脸震惊。

    她只得吃了这哑巴亏,毕竟人是自己招的,虽然最近他闹了点儿小脾气,也不能直接扔掉不认了是不是?

    至于名声,坏掉就坏掉吧,反正她一不靠这个吃饭,二不靠这个嫁人,盛誉毁谤对她来说,皆是轻轻一抚便不障目的东西。

    只是要让祭酒大人失望了。

    但是殷夏也不任凭那可恶的三皇子青口白牙的随意编排她,她毫不扭捏抬头直视他:“我确实爱慕魏子珣,然而却从未因此耽搁学业,更没有因此事累害国子监的名声。”

    “若三皇子想说男风荒唐”殷夏淡淡一哂,“那不如先让你护着的那位小女子,将新开的南风馆闭店歇业了吧。”

    谢轻菲商女出身,短短几年便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她各行各业都有涉足,荤素不忌,不过之所以会在京城的平乐坊中开这南风馆,是因为这是她为沈君泽准备的保留项目之一。

    也正是因为如此,殷夏才记得她手下那么多产业里一个不起眼的风月场所。

    虽然当时她还未入京,只是假托他人操办,所以明面上大家并不知道这南风馆真正的主子是她。

    不过若是有心人想查,查出来倒也不是难事。

    毕竟她也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光。

    谢轻菲重生而来,早已看破那些虚的,对她来说,有价值的事便可以做,有利用价值的人,便可以结交。

    只不过别人私底下知道她的风月场地无碍,若是明面上传播,她是万万不许的。

    毕竟她是清平县主,还是要声名的。

    殷夏存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心思,故意把谢轻菲的那点事抖落出来,心道你今日敢把我是娈童这番言论散播出去,明日坊间就会流传起你那未过门的小媳妇养了一群男妓的传言。

    她一时间有些得意洋洋,心想自己可真是厉害,打嘴炮从来没在怕的。

    之后她听到那顶尊贵的准太子呵的冷笑一声,肃杀威严,大声斥道:“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殷夏面色一僵。

    一盆凉水瞬间把殷夏浇了个透心凉,也把她浇了个清醒。

    她面色惨白的心道,完了,我竟然一时间得意忘形,以为这里还是人人平等的法治社会,吵架输赢全凭嘴皮子了。

    对面站着的人可是皇家的人,是她一个无权无势,靠几个闲钱度日的小百姓得罪不起的人物。

    殷夏懊恼的想,我这是在干嘛啊,我这是在和本书的男女主打擂台啊,一挑二,可把我牛逼坏了。

    像一开始那样装鹌鹑不好么,怎么三两句话的功夫,我就跳的翻了天了呢!

    都怪李瑾元那个小子,明明是丞相嫡亲的小儿子,平日里却像个面团似的好拿捏,导致她对权贵有了错误的初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