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姬和与长乐公主交代了两句便出来了,好一会儿才从人堆里找到殷夏,却见她神色不太对劲。

    殷夏被他一声唤的回了神,眨了两下眼,下意识的瞟了眼那小庙,心不在焉的一笑:“没什么。”

    三言两句讲不分明,而且她也还没搞清楚,师父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莫非是恰好路过?

    居然也不知会她一声。

    当初他还曾敲了敲她的额头,评她“凉薄”二字,如今看来,他老人家才是真的冷情冷性。

    殷夏心中一念起一念又落,没注意到姬和眸中闪过的不虞和警慎。

    她兀自沉思,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姬和主动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睨了眼那小庙,道:“我们也去瞧瞧吧。”

    殷夏“啊”了一声,点点头道:“好啊。”

    等他们到了帘前,内里出来了一个小童子,他冲姬和道:“施主请进。”

    殷夏也跟着动了步子,小童子却挡在她身前,恭敬有礼的说:“小姐请留步。”

    殷夏无法理解:“为什么?”

    “这是道生大师的意思。”

    姬和回首冲她笑了笑,自己掀帘进去了。

    殷夏在那一瞬,看到了帘内端坐的,自己那惯会装神弄鬼的师父,面上神秘洞明的笑意。

    她心中突然一阵忐忑,有种老父亲约谈现男友的紧张感是怎么回事?

    殷夏在那一亩三分地直转悠,最后见这院中人越来越多,腿都快迈不开了,便抬脚出了寺门。

    刚一站定,就看到那百级台阶上,一个像小牛犊一样奔来的孩子。

    正是郑冶。

    他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她面前,抓住着她的衣角便要硬生生把人拽走。

    殷夏“哎”了一声,被他的蛮力拽的踉跄两步,连声问:“怎么了这是?”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难得求人,他稚气犹存的嗓音中竟有几分脆弱,抬眼看着殷夏哀声道:“别让我祖父走,好不好?”

    “你帮帮他好不好,我,我”他无亲无友惯了,从不觉得自己能平白得到别人的帮助,便绞尽脑汁的想要给她些好处,但是支吾半晌,他发现自己没什么东西是这人稀罕的。

    一张脸憋得通红,他无措的看着殷夏,言语苍白的说:“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殷夏蹲下身,擦了擦他额角的汗,目光温和坚定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了?”

    他一个孩子知道的有限,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殷夏还是事后梳理的时候,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倒与她也有些渊源。

    那日在明敬堂中,三皇子段承瑾因为谢轻菲与郑祭酒结了怨,而从天而降的姬和不仅当场下了他的脸面,还为了替殷夏出气,真在皇帝耳边吹了不少妖风。

    恰有一日朝堂之上,段承瑾不惜以皇子身份下场,替谢轻菲的商行说话,恰好引爆了皇帝心中积压的不满。

    他当场斥责段承瑾色令智昏,并勒令他以后不许再与那个商女见面。

    段承瑾心中愤懑,但他现在动不了姬和,也动不得殷夏。

    不过他一笔笔的都记在心里。

    这段时日他的风波终于过去了,又恰逢郑冶闯了祸,于是段承瑾让他的近臣揪住郑祭酒的几个错处,借机弹劾了他一通。

    这人既不能为他所用,最好还是不要官居要职了。

    他也好出一出郁气。

    最后,皇帝尊口一开,郑祭酒便要被贬去湿瘴之地了。

    那样一来,郑冶与他唯一的亲人,是真的再难得见了。

    所以连殷夏缝皮都能忍住不吭声的他,终于慌了。

    殷夏与郑冶飞奔在道上,冲入了国子监。

    在明敬堂外,她却看到孙学官正笑的谄媚,向新任的祭酒大人道贺。

    孙学官也瞧见了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人就是那个处处与他不对付的菀青。

    他计上心头,冲那新祭酒拱手道:“这人便是我先前提到的,那个祸乱纲纪,无法无天的学生。”

    斜眼瞟了殷夏一眼:“妖里妖气,男为女服,当真是污了这清明之地。”

    “老祭酒识人不明,大人可莫要再被他障目。”

    新祭酒颇为鄙夷的瞧了瞧她那身装扮,冲身边小官道:“将他的东西收拾一下,给他吧。”

    他眼皮耷拉着,将瞧不起人的样态做了个十足十:“菀青是吧,之后,你不用来了。”

    孙学官扬眉吐气,殷勤道:“为大人接风的酒席已经准备好了,大人快去赴宴吧,不要被这些小事扰了心情。”

    新祭酒掸掸袖子,神清气爽的阔步而去。

    孙学官得意的看了殷夏一眼,尖锐的哼笑一声,追到新祭酒的身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