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夏与他对视,闻言只点了点头,应道:“对。”

    道生笑了。

    道生在普罗寺中颇有威望,凡是他开口的事情,寺中弟子不问缘由,都会尽力满足。

    他们应道生的请求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空旷的屋子,又找来一些狂犬与未染病的犬,和数笼活蹦乱跳的兔子。

    之后那十日,秋茗应殷夏的请求守在房门前,不许任何人出入,而他们二人埋头屋中,不知在做些什么事。

    只是那笼中的白兔一日日的少了,那健健康康的活犬,进去一只便死一只。被戴着嘴套拴着脖子的狂犬,也渐渐病死,最后只剩了一只。

    她守在门外,能闻到偶尔开门时,屋中涌出的浓重的血腥味。

    某次,她在殷夏满脸疲惫的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了那柔弱的姑娘衣角上沾着的、染了血的兔毛。

    若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秋茗知道,她的生机正建立在这些残忍之上。

    到了第十日的时候,普罗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秋茗强忍着惧意,将面色不善的姬和挡在身前。

    “让开。”他冷冷的看她一眼。

    秋茗咬着牙,硬是一动没动。

    “鸠九!”

    看到一旁闪下的黑影,秋茗心中一片冰凉,她拦不住了。

    可是他突然闯入打扰到他们,让他们在紧要关头功亏一篑怎么办?

    就算没有,若是那位被他放在心上的、眼见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姑娘,被这尊贵的公子瞧见了她憔悴可怖的样子,她会不会因此失去那多少人梦寐以求,而她却唾手可得的前程与荣光?

    秋茗泪意上涌,那乌衣人到了她身侧,不论她怎样挣扎,仍是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拖向了一边。

    姬和抬步上前,正要伸手推门。

    恰在此时,那门吱呀一声,竟是开了。

    伏在地上的秋茗,从她的角度一眼瞧到屋角处皮开肉绽、死不瞑目的兔尸。

    她本就心神不稳,在这样恐怖的冲击之下,惊惧的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鸠九拖着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姬和停在原地,无声的看着门内的人。

    她头发未挽,原本被呵护的如缎的长发,此时十分凌乱。往常清亮的眸子,爬满了红色的血丝,失了那动人的神采。他记忆中红润的嘴唇,此时也失了色泽,干燥起皮。

    他眸子微动,目光落在了她的身前。

    略过她一身灰扑扑的衣服不提,此时她胸前的衣襟上,染了一大片鲜红的血。

    若是再细细的瞧,还能看见她的指尖上,那可怖的红色。

    殷夏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等尊容,也知道来人是他。

    这十日他们一直在做一些重复的事。

    说来简单,不过是将染了狂犬病毒的兔髓抽出干燥之后,再注入健康的犬身上,观察它是否染病,来判断病毒是否失去强毒性。

    他们祸害了不少动物,才得到一点不知有没有用的“疫苗”。

    此时她的师父正将那点宝贵的成果一点点的收集起来,殷夏听到动静,知道这人是来找她的,便匆匆开门,意在将他拦下。

    至于其他的,那是丝毫顾不得了。

    殷夏看着他,什么也懒得多想,只朝他虚弱的笑了笑。

    她瞧着门外的冬日天光,紧绷的那根弦终于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强压的疲惫迅速的占满身体,殷夏眼前一晃,顷刻之间支撑不住,一下子倒了下去。

    姬和连忙将人扶住。

    殷夏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他干净无尘的袍袖之上,沾上了一小块刺目的血污。

    是她慌乱攀抓,攥紧他的衣袖时蹭上的。

    ————

    殷夏的身子素来虚弱,此次废寝忘食近十日,熬的很了,一放松下来就陷入昏睡。

    她整整睡了两天一夜。

    醒来时姬和正守在她床旁,静静地看着她。

    殷夏试图说话,却发现嗓子嘶哑。

    姬和见状忙扶起她,喂了她几口温水。

    殷夏喝完看着他笑,首先想到一事,便侧头问道:“贵妃娘娘差人同你说了罢。”

    “说什么?”姬和故作不解,“说我应该将私逃的奴婢杖责几十?”

    殷夏愣住了,她没想到那看着无比正经的贵妃竟将这话也转告给他了。

    贵妃原来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