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少了这层牵绊,更加百无顾忌。

    上一世,她肖想成为沈君泽的正妻,想了一辈子。

    可是最后目睹他迎娶华阳郡主,最后还死在了她的刀下。

    她无法瞑目。

    这一世她筹谋数年,如今,终于如愿的坐上了最高规格的红轿。

    只可惜,她此番而去,为的是毁他一生。

    第39章 (捉虫)

    沈君泽的新居在人烟稀少的城北, 是个三进三出的精巧宅院。

    方方正正的院中张灯结彩,大红喜字张贴在雕花的窗上,院中人声喧哗, 觥筹交错。

    这日他大婚, 不少同僚好友纷纷前来吃酒祝贺。

    沈君泽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举着酒杯流水的一趟走下来,步子都有些发飘了。

    今日他听的谄媚恭维之语, 比他这人生头二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若是旁人, 怕是早已飘飘欲仙, 不知今夕何夕了。

    然而他的眼中, 仍是凌凌的一派清明。

    他心底清楚, 自从自己选了那条路之后,就注定了无论他日后多么显赫富贵, 走上的都不会是康庄大道。

    他步步高登,攀的是万丈高崖之上,那飘摇的细索。

    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而且这关系到他身家性命的细索, 还被一人握在手中。

    沈君泽亲自斟满一杯酒,向最后一席走去。

    他们这偌大的酒桌上只松散的围坐了寥寥数人,不似别处近十人挨挨蹭蹭挤作一团

    这些人衣着华贵,举止有度, 与他那些出身低微的同僚与好友,有着明显的差别。

    方才他自酒席间穿梭的时候,听到不少人在窃窃的谈论他们的身份。

    比如那个坐在西侧、身穿绣有赤蟒的皂色罗袍的男子, 是如今户部侍郎的嫡子邢坚,他性情乖戾,为人不善,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坐在他对首的身着四喜如意云纹梨花袍的男子,则与他完全不同,他生的白净周正,面上总是笑眯眯的,仿佛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生气。

    那是如今大理寺卿的独孙,阮淳。

    他们二人皆是广文馆往年的学生,于三年前参加科举,高中进士,如今已经有了不大不小的官职。

    沈君泽于官场上和他们有点头之交,此番新婚设宴,他广发请帖,邀请了许多同僚,但是他没想到,邢坚和阮淳竟会这么赏脸。

    不过此时沈君泽便隐隐明白他们是为何而来了。

    沈君泽扬起酒杯,冲为首的姬和遥遥一敬,然后仰头喝尽。

    姬和冲他微微颔首。

    辛辣的酒水自喉间滑过,沈君泽心中无悲无欢,一片冷静。

    姬和便是握住细索那头的那个人。

    沈君泽不禁想起往事来。

    他出身广陵郡,生母是一个青春已逝的妓子,生父不详。他自从懂事起,就在那风尘之地做些跑腿的活计,直到十余岁,生母病逝之后,他才得离开那烟柳之地。

    不过他的后颈上,却被烙上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半月形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曾在青楼中,当了十年奴隶。

    如今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即便别人看到了他后颈上的半月形红痕,也只以为那是他打出生就长着的胎记。

    沈君泽又斟满一杯酒。

    汩汩水声连绵的响起,他盯着杯中渐涨渐高的液面,面无表情的想,但是姬和却知道那痕迹的真正意义。

    因为他后颈上,有一块相同的半月形印记。

    沈君泽在广陵郡时,其实曾经与他有过一段短短的缘分。

    姬和与他姐姐,大约是在永安十一年、沈君泽大概十岁的时候,来到抱月阁的。

    他们之前有什么境遇,沈君泽并不清楚,不过姬家姐姐生的倾国倾城,她腰肢盈盈一握,一场软舞勾了不少人的魂魄,又兼之她通文墨懂书法,琴画俱佳,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便名满广陵。

    那时候小他两岁的姬和同他一样拾柴烧火,他从没觉得两人有什么不同。

    后来他离开抱月楼,为了生存偷盗勒索什么都干过,一年后在街头流落的时候,他听到了那姬家姐姐被京中贵人赎身的消息。

    之后他有次在山中不慎滑下陡坡,被一个善良的采茶女所救,她在听了他编出的身世之后,允他住在家中空余的屋舍之中。

    他这才渐渐安稳下来。

    后来他苦读经书数年,有幸过了县试和府试,又得了采茶女给的行路钱,这才风尘仆仆的入了京城。

    那时候,他在京城之外曾经遇到过姬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