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大人府上的嫡女李叶瑶嫁予新科状元沈君泽,风风光光,举城同庆。这本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可是下官却听闻,丞相不忍心将亲女儿嫁给清贫士子,却又想要笼络人心,便让府中寄人篱下的表小姐代替李叶瑶嫁给沈君泽,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丞相大人这岂不是结党营私,为官不正,又私德有亏,言而无信吗?”

    丞相气的手指发抖的指着他:“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姬和淡淡一笑:“大人怕此事被人察觉,将李叶瑶藏在闹市之中,不准她与家族来往,可前段时日,下官却遇见了她。”

    “如今她病体有恙,正在下官家中休养。下官所言,皆是从李小姐那处获悉。”

    丞相还要说什么,皇帝却抬手制止了:“行了,这些儿女私事下去再说,现在以长乐公主的事情为重。”

    这时候,官复原职的郑祭酒开口了:“陛下,臣以为长乐公主此番祸事,是被奸人所谋害。”

    “第一个与此事脱不了干系的,便是沈大人。”

    “两日前,有人向臣检举新科状元沈君泽科举舞弊,臣以为兹事体大,不敢轻易下定论,便去查证了一番。”

    “结果查到,沈大人考试时所写的文章,与一位落魄士子的旧稿,一字不差。”

    “此乃动摇国本之事,臣本想尽快上奏,却不成想,威远侯府竟也出了事。”

    “微臣听四方争辩,本已有了结论,可恰在此时,沈大人仗着姬大人记忆缺失,一番攀诬之词搅浑了水,紧接着,丞相便领着半数官员威逼陛下严惩长乐公主。”

    “若非姬大人及时自证,若是长乐公主真的就此被处死,那岂不是一幢冤案?届时若是边关将士得知威远侯的遗孀被文臣逼死,定然群情激愤,对朝廷的腐朽大失所望。”

    “况且骁骑将军魏子瑜正拥兵归京,若是他于城门之下听到生母被逼致死的噩耗,岂不是会彻底寒心?”

    “而明知这些,却依然妖言惑众的沈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沈君泽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胸口一阵急痛,整个人突然不可遏制的咳了起来,最后咳得声嘶力竭,还咯出一大口污血。

    他绝望的想,便是那个毒妇给了我解药,我怕是也活不了了。

    因为她,他的一切全毁了。

    沈君泽双目苍凉,他茫然四顾,突然看到了丞相安然端正的背影。

    如今他走到这一步,又何尝不是拜他所赐呢?

    他的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尝到了血腥味。

    沈君泽什么也不怕了,他突然笑了一声,哑然道:“郑大人说得对。”

    “不过臣做这一切,皆是丞相大人暗中指示,恳请陛下明察。”

    他喘了一下,虚弱道:“代替李叶瑶嫁给我的那位表小姐,是个擅使蛊虫的毒妇。洞房之夜,她便在我身上种了蛊虫,威逼我听她的吩咐,如若不然,蛊虫发作,微臣就会惨死。”

    “这一切,若说丞相大人毫不知情,微臣是断然不信的。”

    “如今微臣死罪难逃,只求严惩丞相大人与那位丞相府的表小姐,不然微臣泉下难安。”

    丞相听了他这一番话,不禁大惊失色。

    他跪地不起,颤声道:“陛下莫听小人谗言,此事定是他无中生有,想给臣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陛下可千万不要被小人蒙蔽啊!”

    “况且我府上的那位表小姐,是前些年陛下亲封的清平县主,她豆蔻之年便有大善、有贤能,在平息永安十五年的广陵郡大疫一事上,立有汗马功劳,她定然不是沈贼口中所说的阴险毒妇啊陛下!”

    沈君泽听了他这话,不仅抚胸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惊心动魄的咳起来,他声音嘶哑,看着手心里咳出的污血,木然道:“我已经被她害成了这个样子,你居然还有脸说她有大善。”

    “她若不是毒妇,那这世间再无毒妇了。”

    他怆然一笑,牙上满是鲜血,眸子一转,怨毒的盯住了丞相。

    “大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后他突然毫无预兆的,一头撞在了殿中的朱红圆柱之上,随即无声的倒下了。

    一些年轻官员眼见他的惨状,不免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邢坚看了他一眼,出列寒声道:“陛下,微臣可以证实,沈大人新婚当晚,微臣在平乐坊中亲眼见到了李叶瑶小姐,她似乎无处容身,而姬大人在坊中有屋舍,便让她暂时安身。”

    “微臣以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非被人相逼,沈大人为何不惜道出自己的卑贱过往,也要用一个莫须有的印记来攀诬姬大人,加害长乐公主呢?”

    阮淳也难得收了笑容,沉声道:“微臣有一点十分在意。”

    “清平县主出身广陵郡,后移居京城,她为什么会擅使中原地区罕见的蛊虫呢?”

    “巫蛊、厌胜均为妖邪之术,长乐公主此事,会不会与这位清平县主有关联呢?”

    此言一出,众位大臣面上纷纷变色,那些嗅觉灵敏的已经察觉到,原本一边倒的风向,到此时,彻底变了。

    皇帝被他们吵得脑壳疼,亲姐谋害自己的宠妃这件事本就让他头痛不已,这朝堂之上又官官相护,党党相争,狗咬狗咬的一地鸡毛。

    如今东拉西扯,扯到了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清平县主。

    虽说阮淳的猜测不无道理,但是他们也不能凭空想断案。

    皇帝着实乏了,于是道此事明日再议,让诸位官员去调查一番,便就地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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