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那位因失了孩子颇受圣上怜爱的宁昭仪, 穿着贵妃平素里最爱穿的红色, 做了贵妃生前曾做过的芙蓉粥, 怀着一片殷殷心意去探望闭门不出的皇帝。

    结果皇帝勃然大怒, 打翻了她的碗, 剥了她的外衣,还说, 他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她。

    宁昭仪又羞愤又绝望,当晚便找了根白绫,吊死在了偏僻的西门宫中的寒殿之内。

    第一个发现她的,还是那位曾与她针锋相对, 最后却凄惨落败的淑妃。

    淑妃后来才知道,宁昭仪腹中本就是死胎,而策划出那场落水戏码的,正是那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

    后宫生存不易, 宁昭仪是个聪明人,她拿这件事做归顺皇后娘娘的投名状,将皇后的眼中钉淑妃除去之后, 宁昭仪果然顺风顺水,过了一段时间的得意日子。

    只不过最后得意过了头,不知天高地厚的以为自己可以代替贵妃,结果却犯了忌讳,不仅脸面丢尽,还再难翻身。

    她心性脆弱,自觉此生无望,便在那凄凉寒冷的宫殿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时与她同处西门宫中的淑妃本想与她好好叙叙旧,结果打开那破败的雕花门,正好看到一个惨白的影子悠悠荡荡的悬在漆黑的殿中。

    她两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她做了一场乱梦,梦到自己同宁昭仪别无二致的,荣华散尽之后的凄凉结局。

    然而满头大汗的醒来之后,她却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那香气抚慰了她紧张的神经,让她心神稍稍安定了下来。

    淑妃扶着额坐起来,无意间一侧头,不知看见了什么,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你是谁?”

    破败的殿中有一个陌生女子,托腮坐在小火煎药的炉子前。

    那女子不请自来的进了她的殿中,被她发现之后居然丝毫也不慌乱。

    听了她的问题,对方没有立刻回答,提起另一件事。

    “郑冶几个月前随魏子瑜大将军讨伐蛮夷,在漠北那处如鱼得水,竟不愿意在回来了。”

    “不过这次大将军归京,郑冶托其带回来一封书信。”

    殷夏拿来一个白瓷碗,盛了煎好的安神药,端在手里朝淑妃走去。

    她道:“那是给我的。”

    “他希望我照看一下你和五皇子。”

    殷夏停在床前,药碗向前轻递。

    若是淑妃想接,一抬手就能接到。

    不过她只是怀疑的盯着殷夏,一动也不动。

    “我并不是什么厉害人物,看到他所托之事后,我自己也十分纳罕,想不通我有什么能耐,能照看你和五皇子呢?”殷夏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说到这里,她终于回答了淑妃一开始的问题。

    “我叫紫菀,不过是栖梧宫中一名不值一提的宫女。”殷夏道,“后来我想,郑冶之所以拜托我,应该是因为另一个人。”

    “娘娘幽居宫中,也不知是否知道,自从贵妃香消玉殒之后,陛下不上早朝,不见朝臣。”

    “但是他却独独见一个人。”

    淑妃接过她的药碗,拿白勺搅了搅。

    她虽然住在这人迹罕至的西门宫中,可是消息却不闭塞,殷夏话音一落,她立刻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你是姬和的人?”

    殷夏颔首微笑。

    “大将军已归来数日,你若因得了郑冶那孩子的嘱托前来看我,那为何今日才来?”

    “因为我本不想管这些麻烦事。但是如今,我遇上一些事,需要有人帮忙。”

    淑妃冷笑一声:“怎么,是瞧着我落魄了,所以即便是想利用我,也明目张胆了?”

    殷夏看着她道:“此事若成,我可以保娘娘和五皇子一生无虞。”

    淑妃眼皮一跳,忍不住审视这个女子,不知她为何敢说这样的大话。

    可是她那气定神闲的从容样子,让人忍不住从心中生出信服。

    淑妃舀了一勺汤药送入口中。

    苦涩之意化开消散之后,她舌尖泛出若有似无的甜意。

    “说来听听。”

    殷夏一开口,淑妃就惊得打碎了手中的碗。

    她听得心惊肉跳,心中暗道,这女子真是狂妄。

    不过,若她所言属实,那先前她的保证,或许真的不是大话。

    当晚,在殷夏离开之后,淑妃挥挥手招来了自己的丫鬟。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进她手中,然后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去找刘侍卫,告诉他”

    如此这般的嘱咐一通后,丫鬟抱着钱袋,心事重重的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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