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昕棠挣开他的怀抱,仰着头坚定的看着于战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说:“我最后说一次,于战南,我不走。我不想做你背后的人,如果你想跟我在一起,我们必须一起承受这些苦难,我们必须站在同一个位置,无论生老病死,疾病苦难。因为我也是个男人,不能容忍自己爱的人去独自承受这些。所以,如果你不能做到这些,那么于战南,你放我走吧,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于战南只要一听到有关于他要走的想法,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像是要把自己烧着了一样,他的双手狠狠的钳住邵昕棠的肩膀,恶狠狠的说:“你敢说离开,你敢说离开,这辈子我就是把你关起来,你也别想再从我什么离开!”

    邵昕棠的肩膀被他抓的生疼,却没有挣扎,他平静的看着于战南,轻声说:“于战南,你知道我不怕你的,我只是爱你……”

    于战南的壮硕的身躯狠狠的颤抖了一下。邵昕棠说,他爱自己……

    邵昕棠没有去在意他的表情,伸手轻轻的摸摸于战南脸上还没来得及刮的短短的胡茬,怜爱的接着说“所以如果你做不到让我站在你身边,那么你还是去找个女人吧,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他的话,让于战南的心都颤抖了。于战南又是酸楚又是欢喜,他高兴这个人爱他,他高兴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跟他站在一处。可是,想到可能的危险,他就害怕,真的害怕,他于战南戎马一生,很少有过害怕这类的情绪,可是一想到邵昕棠可能受一点点的伤害,自己就像是心肺都让人用滚烫的水泼了一样,焦躁疼痛……

    看着邵昕棠倔强的脸蛋儿,于战南是又恨又爱,他知道他说服不了邵昕棠,相反的,邵昕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于战南伸手又狠狠把他搂紧在自己怀中。他怎么能这样爱他呢……

    于战南最终妥协了。在邵昕棠的面前,他好像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当天晚上,于战南派车把小蕊和小石头送到了上海租界,让他们和于一博聂健安一起出国避难。然后几万人的大军队,就在夜里整装待发。

    将士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在皎洁的月光下背起自己的武器,一夜行军数百里地,赶去淞沪一带,要正式跟他们的仇人血战到底。

    上面终于松口,发出全面抗日的命令,这让一直受制于上面的“不抵抗政策”的士兵们都很激动,他们不怕流血,不怕牺牲,不怕敌人比他们先进百倍的武器,就怕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仇人践踏,自己的家人被仇人欺侮。

    月明星稀,邵昕棠穿上一身军装,跟在队伍中,跟着这些浴血的战士出发了……

    第82章 战争

    事实证明,理想总是要比现实残酷很多。日本的武器设施要比中国军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8月14日,上海当地国民党驻军第九集团军在总司令张治中的指挥下,指挥三个德械师开始总攻,中国空军也到上海协同作战,15日,日本正式宣布组建上海派遣军,以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率领两个师团的兵力开往上海增援,进一步扩大对中国的侵略战争。

    8月16日,于战南的六个师也抵达吴淞口,开始同日本人正式交锋。然后陆续的,中国军队投进了七十五个师的兵力,于战南的兵基本上都在这里了。哪里是最危险的,哪里通常就会交给于战南的军队。两军打的热火朝天,于战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兵一片一片的倒在血泊中,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战斗。即使指挥不公平,在这个国难当头的局面,谁也没有精力去讲道理。

    于战南这么些年在东北占地为王,上头早就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偏偏拿他无可奈何。上头那一个个深谋远虑的老人精们,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既做到了抗日,又消灭了这些威胁国民政府的军阀的势力,一举两得,当然是哪儿块儿危险,哪块儿需要人牺牲,他们就会被分到哪里。

    这些兵,说是于战南的手足一点儿也不夸张,这些是他的弟兄,是他的家人。在那段战火纷飞的时候,于战南每次撤退或者进攻时看到留在原地的他的士兵们,他的心都在滴血。可是这是为了中国而战,为了中国的千千万万老百姓们而战,即使明知道是送死,他们也不能退却。

    邵昕棠在现代的时候业余学过射击。那时只要自己表现出对什么稍微感点儿兴趣,严峰都会不声不响的请来专业的教练教他,然后陪着他玩。邵昕棠练手枪也练了两三年,可是到了真正的战场,邵昕棠看着战火纷飞,手里的那把老式手枪就瞄不准了。

    于战南把自己贴身的最好的一把手枪给了邵昕棠,压根儿没想让他在战场杀什么敌人,只是想让他拿来防身。

    邵昕棠在战争的最初,手忙脚乱的跟着大部队跑,还什么忙也帮不上。不过很快的,他就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在这个漫天榴弹,到处都是危险的战场当起了战地记者。

    邵昕棠怎么说也在报社干了几年,虽然从来没出去跑过任务,却也大致知道怎么当一名记者。而且,战场上都是些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每天的作战进展什么的,都是全国人民热切关注的焦点。

    他每天揣着笔和纸,脖子上挂着个老式相机,每天跟着部队前进,跟着部队后退,有时间的时候抓紧记录,榴弹来了,他就跑得比谁都快。

    这是战场,谁也顾不了谁,于战南在后方指挥,忙得几天几夜都睡不上觉,自然顾不上他。是他不顾于战南的命令非要到前方采访纪实的,所以他必须让自己平安回去,才能实现他答应于战南的承诺,保护好自己。

    他也不是铁人,当然也会受伤。有一次他没跑掉,横飞而来的榴弹打伤了他的肩膀。他被士兵抬回去,于战南只来看了他一眼,就又回去指挥战斗了。可是那一眼中饱含痛心。邵昕棠知道这是于战南心疼他,可是这一次于战南什么也没说,在他刚刚好点儿,十多天就又去营地里采访,于战南也没有阻止。邵昕棠知道,这是于战南在强迫自己接受他爱的方式。

    邵昕棠不需要他保护,邵昕棠需要的,是爱人的支持……

    这场激烈的会战持续三个月,日本终于依靠强大的火力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中国军队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败而不乱。可是国民党政府因为考虑到八国联军国的干涉,迟迟不下撤退的命令。此时的南京统帅部和淞沪战场各个高级指挥部已经方寸大乱,是撤是守,争执不下。而当蒋介石同意撤退的时候,因为没有明讲各部队的撤退顺序,导致三四十万中国将士堵在几条公路上,被日军空军轰炸,数十万的将士在这场大逃亡中无辜牺牲。

    而此时于战南的队伍,自然被留在了后方,掩护其他队伍的撤离,虽然侥幸逃过日本空军的轰炸,却也在最后的掩护中损失惨重。临到最后,算上伤兵残将,于战南的兵只剩下几千人。于战南的心里恨得都要拧出血来。

    就在他们最后一支队伍要撤离的前一天,于战南的具体位置被日本人获悉,他们遭到了猛烈地进攻。此时的大部队已经统统撤离了,于战南带着这些伤兵残将跟着小日本们拼了命。这一次,于战南都没想过会活着回去。

    没想到的是,此刻的小日本正忙着攻破南京城,大部分的主力军队都被调走了。于战南他们边打边退,居然逃出了淞沪一带。然后于战南他们在南京城外找到了他的一个老朋友,算是跟大部队会和了,此刻于战南的兵力已经不过两千。

    这个老朋友是军统政权的,叫做徐志新,在前几年曾经跟于战南有过过命的交情,但是两人这样的身份,表面上却不宜交往过密,私下里却是很好的兄弟。

    经过几天的逃亡,他们跟徐志新会和后,已经是筋疲力尽,弹尽粮绝了。当天晚上狼吞虎咽的吃过饭后,于战南和邵昕棠就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帐篷。两人已经是心力交瘁,倒在被子上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起来,一个人影飞快的闪了进来。本来呼声震天的于战南,眼睛突然睁开了。

    “兄弟,是我。”那个声音低声说道。

    原来是徐志新。于战南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看着来人,低声说道:“志新,有事儿?”

    “恩,就说几句话,白天不方便说。”徐志新的眼睛看向旁边睡得正沉的邵昕棠。

    “没事,你说吧,这是我媳妇儿。”于战南挪到他旁边,双眼在黑暗中像是两颗琥珀。

    徐志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兄弟,你走吧。”

    于战南野兽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听到徐志新接着说道:“军统政府里有人想害你,都把命令下达到我这儿来了,你看你是出国避避难,还是怎么着?”

    于战南蹲在那里,半天没有吭声。其实他早就知道军统局那些老不死的想害他,可他这才跟日本人打过仗,他的弟兄们都折在里面了,这气儿都不让他喘上一口,就开始谋害他了。

    徐志新以为他不信,压低的声音里有些急切,他说:“兄弟,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就是插自己两刀,也不会做出在兄弟背后插刀的事儿,你要是不信,明天一早给天津去个电话,田如轶还托我嘱咐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去找他。”

    “我怎么会不信你。”于战南郑重的拍了拍徐志新的肩膀,说:“你是我的好兄弟。可是,我的命没折在日本人手里,却要被这些老不死的暗算……”于战南的话有些说不下去。

    听了他的话,徐志新的心里也非常不好受,可是有些事儿,有些人,他在这个位置上,却是连说都不能说。他只是安慰的拍了拍于战南的肩膀,沉声说:“我都明白。可是兄弟你不能不走了,我车都给你预备好了,你看你带什么人走。不过大部分的人你不能带,我跟上面没法交代,但是你放心,你的兵以后就是我的兵,我一定给你照看好了。”

    于战南沉重的点点头,低声说道:“谢谢你了,兄弟!”

    徐志新在黑暗中笑笑,说:“咱们俩还说这个干嘛,如果今天我们的位置调换,你也一定会帮我不是吗?”

    于战南点点头,也勉强笑了一下,说:“那我再过一个小时,等天黑透了就走。”

    “行!”

    徐志新出去后,于战南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他看着黑暗中邵昕棠安详睡颜,心里突然间很悲凉。国难当头,这些手握重权,真正有能力帮助自己国家和老百姓的人却在自相残杀,谋划着怎么算计自己的同胞。于战南的兵都永远的折在淞沪一带了,他从父亲那儿继承,从大佬们手中抢夺,又苦苦经营的这一切,在这几个月里,突然间什么都没了。这种感受怎么形容呢,于战南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太难受了。他一个全国人民爱戴的抗日将士,其实不过是一个有家不能回的亡命徒罢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邵昕棠翻了个身,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他摸摸了身边,于战南不在。一抬头,却看到他蹲在自己的脚边。

    邵昕棠吓了一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急切的问:“阿南,你怎么了?”

    于战南在黑暗中看着邵昕棠坐了起来,然后来到自己身边。当邵昕棠的手碰到于战南的胳膊的时候,他听见于战南用一种从没有过的迷茫的、脆弱的语调对自己说:“昕棠,我什么都没有了。”

    邵昕棠一愣,然后伸手摸到于战南的脸,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带到自己怀里,他轻声问道:“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呢?”

    “兵没了,家没了,军统局的人又要置我于死地。”于战南的声音冷冷的,听着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邵昕棠听得心酸,把于战南的脑袋搂到自己的怀里,轻声说:“这就叫什么都没有了?于战南,你可真傻。你有的比这些可贵多了,你一直有我,有一博和健安,还有朋友,有兄弟,有战友。现在,你又有了自由……你难道想一辈子占地为王吗,那是不可能的,中国早晚大统。而且你每天站得那么高就不累吗?每天勾心斗角,都是些糟心的事儿。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带我们去这儿啊,那儿啊的玩儿吗?可是你一直都没有时间……这样让你放开这些束缚你的东西,不是好事儿吗?”

    于战南耳朵靠在邵昕棠的怀里,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平缓的心跳,仿佛心里的委屈一点儿一点儿消散了。邵昕棠说的这些话他又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总是觉得委屈罢了。他这个人又是顶天立地惯了,哪在任何一个人的面前服过软。可是在邵昕棠面前,他的这种憋屈好像就控制不住一样,总想说说。不过这样也好,这些话从邵昕棠的嘴里说出来,他就真的释然了,心里舒服多了。

    第83章 跑路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在黑暗中静静的抱着对方。过了一会儿,于战南终于舒服了,想开了,就又变成那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人了。他从邵昕棠温热的怀里探出脑袋,伸手拥住了这个能在他偶尔脆弱的时候,给他依靠的瘦弱的男人。

    之前他一直不理解邵昕棠为什么当年非要逃,两人和好了后又非要陪他上战场,躲在自己身后有什么不好,自己有能力为他遮风挡雨,让他不受一丝一毫的危险,让他过最好的日子。可是,在刚才他靠在邵昕棠身上的那一刻,他仿佛终于明白了些什么。邵昕棠再瘦弱,再漂亮,他也是一个男人,他能在自己最关键的时候,给予他所有人都不能给予他的力量,也能让他靠一靠,帮他重新站起来,撑起一片天空。

    这几个月大家都吃了不少的苦,于战南摸着邵昕棠脊背上突出来的骨头,心疼的要命。即使这个男人愿意跟着自己一起面对风雨,自己也舍不得。自己一定要给他最好的生活,让他每天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让他每天都能开心的笑。

    于战南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他柔声对邵昕棠说:“你再睡一会儿,我们再过一个小时就走,到时候我叫你。”

    邵昕棠不知道刚才徐志新来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走,猜测跟于战南低落的情绪有关,也就没有多问。只要有于战南在身边,他就很安心。

    两人相拥着躺下,等邵昕棠传出均匀的喘气声,于战南才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出了帐篷。

    于战南找到孙德全和那些出生入死,跟着他少说也有十几年的弟兄们。于战南就几句话大略的说了下情况,他们就都表示誓死追随他。等到一个小时到了,于战南进帐篷里把邵昕棠叫了起来,临出去前给他披了件厚衣服。

    徐志新早在那儿等着了,看到他们一行十几个人,说道:“车在前面,我们得走一段儿,停在这儿怕声音太大引人注意。”

    于战南点点头,说:“明白,走吧,兄弟。”

    于战南和徐志新走在前面,徐志新带来的两个士兵打着手电在前面照着路。后面跟着的于战南带出来的人,都警惕的边走边注意着情况,树林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手电照到前面停着的一辆大装货车,徐志新抱歉的说:“兄弟,这车只能送你们到上海的地界,天亮前就得往回赶,剩下的路你们还得自己走,你看我也就这么点儿能力,实在是帮不上你多余的了。”

    “我都明白。”于战南沉声说道:“兄弟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这辈子我于战南无论到了哪里,都记得兄弟你的这份儿情。”

    时间紧迫,根本不容他们好好的道别,于战南和徐志新珍重的紧紧拥抱了一下,谁也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男人之间的感情,是放在心里的。

    本来想让邵昕棠和于战南坐在车里,但是他俩嫌装货车后面的座位太狭窄,就跟士兵一起到后面坐着了。孙德全就自己坐在副驾驶里跟司机看着前面的路。

    大货车后面非常宽敞,他们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大男人坐着也不挤。于战南今天叫的这八个人,都是能死心塌地跟着他走的,那些有想建功立业,有想跟着新领导继续发展的,他压根儿没叫。

    此刻已经是深秋了,天已经有了一丝凉意,特别是晚上。邵昕棠披着大衣坐在于战南的身边,还挺暖和的,天非常的黑,只有一枚不甚明亮的弯弯小月牙能发出点儿光来。货车走在土道上,颠颠簸簸的。邵昕棠昏昏沉沉中又要睡着了,就感觉于战南摸了摸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说:“昕棠,别睡,起来聊聊天。”

    其实他是怕邵昕棠睡着了着凉。邵昕棠也知道,迷迷糊糊的想要清醒一点儿,可是眼皮像是黏在了一起似的,就是起不来。

    这些士兵都知道邵昕棠的身份,却一点儿鄙夷的意思也没有。他们在战场上看见过这个文弱书生一样,又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坚强起来是什么样子。他不畏战火,始终坚持在最前线采访,让他们心里都很感动。虽然他拿不起枪炮,可是他的笔杆子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影响,都让这些铁血士兵打从心底里佩服。

    虽然邵昕棠跟他们司令有那层关系,两个男人在一起一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可是看到这么两个优秀的男人站在一起,真的让人感觉,世界上没有比他们再相配的了。

    几个士兵看着邵昕棠平时在战场上跟着战士们同进同出,连着几天没有好觉睡也是笑着的脸,此刻都是挡也挡不住的睡意,都觉得挺好笑,也在心里敬佩他,就试图跟他说话,让他精神一点儿:“邵先生,大家都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你不趁着这个机会采访采访我们啊?”

    邵昕棠勉强睁开眼睛,看了说话的士兵一眼,迷迷糊糊的说:“不做了,我太困了……”

    大家看着他二十几岁的人了,露出小孩儿一样的神情,都大笑了起来,觉得这个小记者简直太招人稀罕了。

    于战南瞪了他们一眼,看邵昕棠怎么也不醒,没办法就又给他搭了一个衣服,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睡得舒服一点儿。

    士兵们看着他们冷酷无情的司令居然有这样温情的动作,忍笑都要忍得内伤了,也不敢笑出声,他们司令可不会这么温柔的对待他们。

    邵昕棠在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闻着熟悉的味道,安心的睡去了。

    于战南看邵昕棠睡着了,抬头冷冷的看了一眼这些一看就没想什么好事儿的手下。于战南等他们都在自己的目光下忍不住打了冷战的时候,才开口沉声说道:“你们仕途也不要了,就跟着我于战南这样跑出来,我很感动。你们也知道,咱们这次不是出去玩儿,而是跑路,他娘的军统里的人并不打算放过我。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于战南也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等咱们落了脚,你们是要走要留,都由你们自己决定。要走的,我绝对不会有一点儿想法,还会给你们拿上你们应得的,够你们娶个几房姨太太,花上一辈子的钱。不走的,打算继续跟着我的,我不能保证我以后会发展到多好,但是我于战南保证,有我一口吃的,你们就都饿不着,我于战南对兄弟怎么样,你们都知道。”

    于战南说完这些话,所有人都没有笑意了,都在细细思考于战南说的话。

    于战南看他们都沉重了,接着开口说道:“不着急,你们有好几天的时间想。等天一亮,我们不能一起走,上海现在是日本人的地盘,我们一起目标太大,得分开走,两三个人一组,去上海租界黄梨街65号集合,我们到那里再谈。”

    “切记,一定要小心,别让人跟上。”于战南最后叮嘱道。

    当天才蒙蒙亮,太阳还没露头,于战南他们就到了上海的边界。送他们来的司机没敢停留,直接就往回赶了。于战南他们十一个人,士兵正好两个人一组,于战南邵昕棠和孙德全一组,五队人马分头行动。

    淞沪会战中,虽然中国军方损失惨重,但是日本也受创不小。至少打破了日本“三个月侵占全中国”的野心。现在上海刚被他们接手,南京那边也急需人手,日本人口本来就不多,所以现在上海看守的并不严,凭着他们作战这么多年,要进去简直是易如反掌。所以于战南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那些手下们。

    邵昕棠睡了两觉再起来时,感觉身上的骨头都酥了,全身的关节像是生锈了,动哪儿哪儿疼。

    “没事儿吧?”于战南看邵昕棠站起来时晃了一下,紧张的去扶他。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就是刚起来有点儿低血压,一会儿就好了。”邵昕棠摆摆手说道。

    “你可别逞能,要是不行我就背你。”于战南正色跟他说道。

    “恩,没事儿。”邵昕棠笑着说。

    三个人走了一段儿路,遇到人家,就去借水洗了把脸。主人老两口听说他们是抗日的军人,非常激动,去厨房特意炒了两个菜,杀了鸡,让他们留下来吃饭。

    于战南他们也没客气,几个人把老人家蒸的一大锅黄面儿大饼吃了,又喝了不少的水,才算填饱了肚子。趁着他们三个收拾自己的时候,老人家又给他们装了一大兜子的饼子和咸菜,让他们拿着路上吃。

    于战南他们知道,这个战乱的年代家家过的都不好,就意思的拿了几张饼,把其他的都放回去了,说吃不了。对于两个老人的热情淳朴,三个人都很感动。

    临走时,孙德全塞给老人十几块儿大洋,老人推辞不过,也就拿着了。这十几块儿大洋,在这困难的时期,够他们老两口生活个一年半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