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小蕊说我出去了……”邵昕棠轻声说道。

    “说出去了这就叫打招呼吗?那我告诉你我出去一下,我就自己去美国了,是不是也行?”于战南火气非常的大吼道。

    邵昕棠皱着眉头,看着他失去理智的样子,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吵的,让于战南发这么大的火。邵昕棠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眼神变得有些冷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生气的样子。

    于战南转过头看到邵昕棠这样子,一口气憋在了心里,意识到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就僵着身体转过去,回房了。

    于战南进了屋子,旁边站着的人才敢喘出一口气来。大家都吓坏了。小蕊声音有些诺诺的,神情很瑟缩,她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会事儿,司令中午回来的时候,问我邵先生呢,我说跟健安一起出去了,然后他就不太高兴的样子,一直坐在那张椅子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直到刚才你们回来,司令一下午一句话也没说。”

    屋里的其他人都没敢说话,都被于战南刚才暴戾的样子吓到了,此刻还是心有余悸。

    邵昕棠蹙着眉头听她说完,想了一会儿,好像有点儿明白了。他的脸色缓和了些,对着眼巴巴看着他的众人说:“没事,我进去看看。”

    邵昕棠进了屋子,就看到于战南背对着门立在窗前,高的身躯遮挡住晚霞,整个人显得有些晦暗。

    邵昕棠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看着逆光站着的男人满身的哀伤寂寥,心里有些疼。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的走过去,然后从后面抱着于战南。

    感觉怀里强壮的身躯僵了一下,邵昕棠缓缓的开口:“你怎么能无缘无故的乱发脾气呢?我也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去曲叔家看看他能不能帮忙。你这样,是以为我和健安走了,其实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于战南的身体紧绷绷的,听了他的话,转过身来,说:“我……”

    于战南伸手抹了一把脸,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低头看邵昕棠如玉一样洁白的面孔,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让他非常的难受。

    “我,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于战南顿了顿,表情非常的纠结,半天,他才抑郁的说:“只是回来看不到你,听说你是和健安一起走的,我就忍不住……害怕……当年,你们俩就是突然消失了……”

    于战南说到一半儿,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邵昕棠本来还有一丝生气的,觉得自己都这么实心实意的跟着他了,他怎么还能怀疑自己呢。听到于战南这样毫无防备的说出内心的恐惧,邵昕棠觉得这真的是自己的错,自己当年给于战南带来的伤害太大了,直到今日也没有修复他受伤的心。确实是自己的错。

    邵昕棠抱着于战南强壮的腰肢,闷声说道:“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于战南紧紧的搂着他的肩膀,说:“你现在对我这么好,我总感觉像是做梦一样,有时候就觉得美好的不真实,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

    “恩,你应该相信我,但是我会给你时间,你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相信的。”邵昕棠轻声说道。

    于战南轻轻“恩”了一声,紧紧的抱着这怀里的人,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能拥有这个人更让他感谢老天的事儿了。

    四天后,孙德全和刘涛回来了,两人一人拎了两个破旧的大皮箱子,风尘仆仆的进屋了。谁也不知道,那四个破的不像样的大皮箱子里,装得都是黄金和昂贵的珠宝。那是于战南藏在当年根据地的家私。

    邵昕棠去曲宅的第二天,曲义东也给他来信儿了,说再等个五六天就能办成,让他们先找船,时刻准备着。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于战南没想到他找了这么久的关系没办成的事儿,到了邵昕棠那里,一次就成功了。

    这让于战南的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并不糟糕,只是觉得挺神奇的,他于战南这辈子居然有自己办不成,别人轻而易举就办成了的事儿。

    第86章 出海

    只要出国的事儿办成了,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

    于战南还亲自到曲宅去拜谢了曲义东。要说这个事儿于战南办不成,曲义东一个报社的老板办成了,说出来像是让人不敢相信一样。这也只能说是他们运气好,曲义东虽然在上海有背景,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这些年因为报社,跟各国交往密切,在几个大国都有认识的人。所以这个对别人来说很难办的事儿,到了曲义东手里,真还不是什么大事儿。

    本来曲义东就是单纯的想帮邵昕棠,没想到事成之后,于战南给他送来了大把没有兑换的票子,还有上海租界的两栋地段非常好的洋房。这样的大礼,曲义东说什么也不要。

    “我们这一次出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些东西放在我手里也不好处理,放在曲老你那儿还能有点儿价值,您也别嫌弃,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说什么都得意思一下,要不然我心里不好受。”于战南这一番话说得也是情真意切。

    这么多的房产和真金白银,给谁谁会嫌弃,曲义东推脱不过,也就欣然接受了。

    于战南他们联系了一艘去美国的货船,目的地是美国北卡罗莱纳州,航行时间大概为40天。

    拿到一切手续后,大家的心都安定了,就开始忙活着准备路上的食物和衣物。大家忙忙碌碌的,唯恐落下了什么,到船上面对四下的汪洋没办法补给。

    告别了曲义东一家,船临起航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就把充足的实物和东西都搬上船了,当天起航的早晨,他们每人拎着一个小皮箱,轻轻松松的上船。每个人手中的皮箱里,装得都是真金白银。

    当船缓缓的划开水波,巨大的货轮在一片吆喝声中起航了。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站在宽阔陈旧的甲板上,遥望着渐渐远去的祖国,目光中有眷恋,也有不舍。

    邵昕棠来到于战南的身后,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说,你们现在连英语都不会说,还有工夫在这里伤感呢?”

    孙德全回过头来,气运丹田,大吼一声:“我们兄弟什么洋枪洋炮没见过,还会怕他个洋文!”

    “对啊!”他们一起起哄道,心情舒畅了不少。

    邵昕棠秀气的眉毛微微上挑,轻声挑衅的说:“那就试试看吧。”

    巨大的货轮驶离这个生养他们的祖国,却也带他们驶向一个未知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连带于战南在内,在最初,他们对学习洋文的兴趣都很大。这个话题一经提起,大家都兴致勃勃的准备现在就学。还在互相吹嘘着几天能全学会。

    刘涛趴在孙德全的耳边说:“我以前跑过多少个地方打仗啊,天南海北的,我都没特意去学,还不是把各地的方言说得那么溜!”

    孙德全抿着嘴唇,点头附和道:“对,我琢磨着这个洋人的鸟语,不会比我们地方方言还拗口。”

    邵昕棠在旁边听了,什么也没说,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淡笑。

    这个时代还没有很好的中文版英语教辅,或是英语自学的书籍。邵昕棠去书店把所有的关于中国人学英语的书都搜集来了,大略的翻看了一遍,觉得都不太专业,也不太适合这些急需突击口语的大兵们。

    所以邵昕棠根据自己学习外语的经验,给他们制定了一整套的学习计划。每天怎么看英文报纸,背诵多少个英文单词,教多少个常用的口语短句……都是最贴近生活的。自己和聂健安说,让他们听,然后跟着念……

    邵昕棠别看平时很好说话,但是作为一个老师,他绝对是严厉的。他们刚开始看他温文尔雅的小样子,都嬉皮笑脸的像是玩儿似的学,可是不到几天的功夫,邵昕棠就让他们见识到了他的厉害,让这些在战场上指挥惯了的军官们服服帖帖的。

    他们平时都是大忙人,这次一连几十天的海上生活,无事可做,就整天跟着邵昕棠学英语了。让本来兜里突然多了这么多钱,想要好好的赌上个几天几夜的男人们的幻想泡汤了。整天对着那蝌蚪一样,一大片一大片的字母,他们都要崩溃了。

    在第二十天的时候,邵昕棠又有了新的折磨他们的方法,让他们只能说英语,就连说梦话也必须是英语,要不然,这个长得文文弱弱,看似好欺负的小记者,真的能想出太多残酷的方法来折磨他们了。

    邵昕棠不是于战南他们那些只知道武力的大兵,他是个文人,读过的书多,想要整人的时候从来不用刀,不用武力值,他用心理学、用人格剖析,抓住人的内心,什么是那人最脆弱的,他就来什么。

    所以这些人虽然痛苦,每天说那个七扭八弯的鸟语说的舌头都麻了,也不敢不好好练。

    其实邵昕棠这么严厉,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想让这些人初到国外,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说什么也听不懂。那样很容易让他们产生被孤立的感觉,从而心里不好受。

    现在这样加强训练他们,自然不会比他们到了美国,周围都是说英语的人时再训练的效果好,但是邵昕棠也是为了他们着想,希望他们到时候可以轻松一些。

    而这其中学的最认真的,居然是他们的于大司令。

    聂健安很早就跟着邵昕棠学习外语了,现在英语交流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而于一博在学校里也有专门的洋文老师。他俩倒是不用邵昕棠监督。

    邵昕棠布置的任务,于战南每次都完成的很好,整天捧着本洋文书在看,还不时的勾勾画画,拿不明白的来问邵昕棠。邵昕棠从没见他看什么书看得这么认真过。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货轮的木板床上。邵昕棠就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好学了?”

    于战南手里拿着英文报纸,后背靠着大枕头,淡淡的说道:“你都会六门外语呢,再不学,不是赶不上你了吗!”

    于战南把手里的报纸扔到旁边的桌子上,躺下来搂住邵昕棠,笑得痞痞的说道:“再说了,我媳妇儿给我留的任务,我哪次没很好的完成了?”

    说着,那双大手就不老实的伸进来邵昕棠的睡衣底下,像是点火一样,暧昧的抚摸他的每一寸肌肤……

    邵昕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天天就知道这个。”

    货船在中途几个国家停下卸货,他们就补充食物水源。

    都说这个年代船上不安全,可是他们一行十三个人,除去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儿,其余的看起来都不像是好惹的。这些上过战场,手上有过人命的大兵们,身上都有一种能让人明确感觉得到的煞气,让人自觉地避退三舍,不敢招惹。所以尽管他们带着大笔的钱财,倒是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他们在北卡莱罗纳州的港口下的船。货轮在海上航行了四十三天才到。此时于欣雅和苏启轩早就从乔治亚开着汽车来这里,已经在酒店住了四五天了。

    听说今天港口有一艘上海来的货轮,两人一早上就带着佣人出门看看是不是于战南他们搭乘的那一艘。

    船还没靠岸,离得很远的时候,船上的人已经能看到宽阔的港口站满了挥舞着长臂兴奋的人群。

    邵昕棠他们站在甲板上,船离岸边越来越近,就听旁边的一个叫李建臣的军官低声自语道:“娘的,怎么都是黄毛子,一个中国人也没有?”

    这艘货轮装得都是货物,搭乘的人本来就少,美国当地人就更少了,大多是中国逃难来的贵族或者有钱人。所以乍一看到满满的都是白的、黑的皮肤的人,他们一时有点儿震撼。

    船终于停稳了,他们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几个显眼的中国人。大家都很兴奋,挥舞着手臂向那边喊叫,引来很多在港口卸货的黑人的侧目。

    这几个中国人正是于欣雅夫妻俩和几个佣人。

    他们过了关口,直接朝着于欣雅他们跑去。苏启轩带来的佣人去帮着卸行李。他们隔着这片大洋,又在这里相遇,真的很不容易,每个人都非常的激动。亲热了一会儿,苏启轩就张罗着先回去。

    他们在码头又雇了两辆车,加上苏启轩他们开来的四辆,浩浩荡荡的回他们乔治亚的家去了。

    于战南早在很久之前就让于欣雅在这边给他看房子。于欣雅家小别墅附近正好有一家人要搬到纽约去,别墅比他们家还大,向阳采光好,格局也不错,于欣雅跟人家谈了价钱,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就办好手续了。

    听说他们要来,她就整天带着佣人去帮着收拾,床铺什么的都给换的新的。有些大的格局没变,寻思着等于战南他们来了,再让他们自己改动。

    在于欣雅家风卷残云般吃光了一大桌子的饭菜。这些精力旺盛的男人也不嫌累,就嚷着要去看房子。

    邵昕棠也想看看新家,他们一群人又折腾到了新家。

    新家在于欣雅家别墅的后面,几个人走路就能到。但是苏启轩还是坚持用车送他们,开了五辆车,三分钟就开到了地方。

    一栋白色的三层小别墅,椭圆形的屋顶高高耸起,看着很有宗教的感觉。别墅的下面一层镶着漆红色的小瓷砖,看着高雅又不失活泼。院子也很大,树木修葺的整整齐齐,前面的院子里都是前主人种下的波斯菊,一朵一朵开得正旺盛。看得人心情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好了起来。

    总之,看着大家的表情,似乎对这个他们未来的家都很满意。

    第87章 大结局

    休息了一天,美美的睡上了一觉。从第二天开始,大家就开始着手布置新家。

    因为他们的英语都还不行,邵昕棠就成了忙人,天天陪着于战南他们出去买东西,倒是充当了免费的翻译。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小别墅已经像模像样。大家也开始悠闲起来。

    又雇了六个当地的佣人,两个中国厨师,还请了专门的人来教他们英语。他们算是彻底的安定下来了。

    虽然于战南现在穷的就剩下钱了,可是这一大家子十几个人等着吃饭呢,坐吃山空可不是他的处事原则。所以他现在天天跟苏启轩凑在一块儿,两人想干点儿什么大买卖。

    苏启轩已经来美国一年多了,一直在考察市场,中途也试着做些小生意,但是都是小打小闹,他一直等着于战南来,跟他一起干点儿大的。

    男人一忙起来事业,那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两个人天天开车出去调查市场,忙得整天都不见人影儿。

    现在他们都有了专业的指导老师,邵昕棠倒是没什么事儿做了。他就又操起了老本行,给乔治亚一家着名的报社发去了自荐信,想找一份工作。

    自荐信邮出去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回信儿,邵昕棠以为是自己不合格,心情还有点儿小郁闷,刚想再让于欣雅给他介绍个别的报社,就听见管家说外面有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要找vincent。

    邵昕棠来到这儿后,英文名就直接叫了用了这么多年的笔名。要说他们刚来大约一个月,还真没有什么朋友,邵昕棠以为是收税的,或是检查他们移民证明的当地长官,就让来他家做客的于欣雅坐一会儿,自己出去看看。

    邵昕棠刚到院子里,就看到被佣人拦在外面的那个年轻人阳光下炫目的金色头发,还有那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邵昕棠走近。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正巧抬头看到邵昕棠,邵昕棠就听见他低呼一声:“oh,my god!”

    原来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来检查他们迁移证件的长官,而是一周前他邮寄自荐信的那家报社的经理。年轻男人说是因为自己的失误,把助理放在他桌子上的,邵昕棠的自荐信夹在了书里,直到今天早晨才看到。他匆匆赶来,就是要来道歉,并且恳求邵昕棠去他们报社工作。他们真诚的邀请来自中国的、一直神秘的vincent先生。无论是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邵昕棠没想到自己在国际上发表的那几篇稿子,到了这个耀眼的金发男人嘴里,成了这么知名的事儿。

    邵昕棠看了一下他们的合同和条件,觉得都不错。于欣雅在一旁鼓吹他,说这家报社在整个美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要邵昕棠千万要抓住这个机会。

    邵昕棠在于欣雅和金发男人的合力劝说下,很心动,就冲动的签了个五年的合同。

    没想到的是,他的一时冲动,导致接下来的很多年,于战南都是醋火中烧……

    当天晚上于战南回来的时候,邵昕棠就跟他提了一下这个事儿。于战南还笑着说会支持他,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可是在第二天那个英俊的金发男人来给邵昕棠送手续的时候,于战南就暴怒了。

    “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你不许去上班!”于战南的怒火忍到那个有着耀眼金发,看邵昕棠眼神直勾勾的男人走后,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