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钱?”酒糟鼻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又摇了摇头,笑道:“孙君,不是我夸口,做酒的生意,我还是略有点经验的,这酒虽烈,但五百钱一斗,恐怕是卖不出去的。”

    孙绍嘿嘿一笑:“物以稀为贵,如果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再贵的东西都卖得出去。普通人喝不起这酒,可是喝得起这酒的人大有人在,我也不想卖得太多,每年赚个几百金,也就满足了。掌柜的,你可以考虑考虑,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三天之内,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府中来找我,过了三天,嘿嘿,那可就难说了。”

    说完,他也不等酒糟鼻说什么,大步流星的走了。回到前店,店里可真是热闹,一大群人举着酒杯围在敦武和帅增的身边,大声的叫着“给我倒一点”“让我也尝尝”,一些人却端着酒杯,在其他人羡慕的眼光中得意洋洋的品着,仿佛在喝什么琼浆玉露。敦武和帅增正忙着给眼前数不清的酒杯倒酒,一看到孙绍出来了,也不管那些人了,将酒坛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等酒糟鼻掌柜的追出来,偌大的天然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他为之付出了十金的两只酒坛倒在地上,连一滴也没有了,气得他满脸通红。他追到门口,哪里还看到孙绍的影子,想了半晌,他跺跺脚,吩咐了几句,转身出了门,直奔市楼而去。

    孙绍揣着十金,去金市取了铁锅,让敦武给背着,然后又买了一些必需品,这才回了府。到厨房,他一面安排人把铁锅装在已经修整好的灶上,一边对赶来的琴大姑说道:“明天一大早派人去菜市买菜,然后安排人择好,届时我会来动手。”

    “少主,你亲自下厨,那老奴怎么过意得去?”琴大姑苦着一张肥脸,貌似不忍的说道。

    “那你能弄出与周府不同的菜来吗?”孙绍反问道。琴大姑仰着脸连连摇头,脸上的肥肉跟着直晃悠,让孙绍看着直反胃。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子,扔到琴大姑的手里:“既然如此,那你就按我说的去办,这些钱你先拿着花,如果不够再来找我。”

    一看到黄灿灿的金子,琴大姑的眼睛顿时笑没了,连声应道:“少主放心,一定不会误你的事。”

    “另外,去买些上好的扣器来。”孙绍又扔给她两块金子:“不要吝惜钱,一定要挑好的。”

    一下捧着三块金子,琴大姑隐在肥肉中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着,让人很担心她马上就会昏厥过去。

    孙绍也不理她,回头对敦武说道:“去挑几个信得过的人,安排他们来蒸酒,月钱翻两番,但是谁要把这法子泄露出去,可别怪老子要他的命。”说到最后,孙绍已经是面目狰狞,咬牙切齿。敦武吓了一跳,连忙应了。

    孙绍回到后院,将剩下的七金推到大桥面前:“阿母,这些金子你收好,明日宴请姨母他们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大桥没有接,沉默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说道:“阿满,这钱……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孙绍不解的反驳道。

    “与市井之人打赌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再以此取财,君子不为啊。”

    孙绍笑了:“君子?我做不成君子的,这君子为不为的,与我无关。”

    “阿满……”大桥有些生气的斥责道:“你虽然仕途无望,可是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孙绍见她如此,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苦笑道:“阿母,我倒也不是自暴自弃,只是愿赌服输,我又不是巧夺豪夺,又有何不可?再说了,他要给,我不要,难不成要陷他于无信之地?商人也是人啊,他也有尊严的。”

    大桥被孙绍的歪理一下子噎住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孙绍起身一溜烟的走了。大桥有些生气,看着案上了的金子就觉得厌烦,正要推开,桥英却拦住了她,笑着说道:“夫人,这事可就是你的错了。”

    “我教他走正道,怎么倒是我的错了?”大桥不快的瞪了桥英一眼。

    “少主眼下的情景,确实顾不上什么名声,如果名声好,对他来说,是祸不是福啊。”桥英一边将金子收好,一边劝道:“夫人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少主这是自污以求生啊。”

    “自污以求生?”大桥心中一动,不禁悲从中来,声音也有些怆然:“真是委屈他了。”

    “谁说不是呢。”桥英也叹了口气。

    孙绍大步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没有一丝大桥和桥英的悲哀,他心情很愉快,坑了那个酒糟鼻十金还是小事,给家里找了一条生财之道才是大事,有了这蒸馏酒的生意,孙府再也不用那么紧巴巴的过日子了,就算做不成大富翁,那做个小地主还是不成问题的,孙权你不让我带兵打仗,我还不稀罕呢,你做你的东吴大帝,我做我的陶朱公,到时候带着美女泛舟太湖去,让你累死累活的上与天斗,下与地斗,中间与人斗。至于大桥说的君子,他压根儿就没什么兴趣。这世上有两种君子,一种是伪君子,他不屑做,一种是真君子,他不愿做——因为真君子通常不得好死,他宁愿做个率性自在的普通人。

    前提是不能被人坑了,而要防的人,第一个就是亲叔叔孙权。好在现在他忙着跟曹操刘备拼命呢,只要他不主动惹事,孙权一时半会还顾不上他。

    第十八章 新菜

    被孙绍一路迎进了大桥所住的小楼后,看着案上崭新的扣器、象牙箸,小桥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坐到大桥身边,拉着她的手,有些责怪的看着她。她觉得大桥为了面子整治这些餐具实在没有必要,因为孙府很少会有象样的客人来,她一去建邺,恐怕这府上除了孙绍的义兄孙韶偶尔会来看一下之外,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客人。

    明显瘦了些的周循一看到案上的摆设,就咧嘴笑了笑,一声不吭的坐在席上,周胤坐在他的旁边,跟他轻声嘀咕着些什么,周玉却笑盈盈的迎上前来,拉着孙绍的衣角,戏谑的笑道:“大兄,今天还有新鲜的野调吗?”

    孙绍一乐:“想听?”

    “想听。”周玉脸一红,俏生生的点点头。

    “那今天就多吹几首给你听听。”孙绍一乐,顺手在周玉白嫩的脸上掐了一下。周玉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亲密的动作,一下子愣在那里,脸登时红到了耳朵,她有些恼怒的看着孙绍,孙绍却没时间看她,已经忙活去了,今天要准备六个人的菜,对于他这样一个偶尔才下厨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周玉觉得他摸她脸这件事很严重,他却根本不觉得这是一件事,在他眼里,周玉这个年龄就是被人应该被人疼爱的年龄,与调戏无关。

    小桥见孙绍跑得不见人影,颇有些奇怪:“姊姊,阿满在忙什么?”

    大桥抿嘴一笑:“在为你们准备菜肴啊。”

    “他?”小桥和正在生气的周玉都吃了一惊,连正在出神的周循都听到了。

    “可不是,说是阿循这次去建邺,以后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遇上,所以他准备亲自下厨,整治几个新鲜的菜式为他送行。”大桥半是得意,半是玩笑的说道:“我没有妹妹的手艺,整治不出家乡菜,只好由阿满代劳了。”

    小桥微微一笑,并不太当回事,她觉得姊姊有些魔症了,姊妹之间有必要争强好胜到这个地步吗。两人说着闲话,谈论着音律书艺,等待着孙绍的劳动成果。

    午时,孙绍派人来请示,是否可以开席了,小桥听了,咯咯笑道:“开席吧,我已经等不及吃阿满准备的新菜式了。”

    大桥也笑了,随即吩咐开席,琴大姑亲自指挥着几个女仆将煮着肉羹的釜、装着酱、芥的盘碟端了上来,但除此之外,却空无一物。周循等人有些好奇,难道孙府就让我们看着这些精美的扣器,只吃一个羹不成?

    正在他们怀疑的时候,六个仆人一人举着一个食案走了进来,在几个人的面前跪下,奉上手中的食案。小桥凝神一看,食案上各放着五六个盘子,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菜肴,但这些菜肴显然不是在釜中煮出来的,因为几乎所有的菜肴都透着新鲜和嫩脆,而且颜色鲜艳,看样起非常漂亮,而且盘中也只有极少的一些汤汁,和釜中煮出来的菜相差甚大。

    “这是……什么菜?”小桥又好奇,又茫然的问道。

    大桥有些尴尬,她也不知道。正在此时,孙绍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堂上诸人的神色,他便笑了,伸手示意道:“姨母,大弟、小妹,为什么不尝一尝?”

    小桥犹豫的拿起镶了银的象牙箸,夹起一块看起来碧绿的菜叶,慢慢的放进嘴里,轻轻的咬了一口,一种从未有过的爽脆让她精神一振,更让她奇怪的是,这种与生菜几乎一般脆嫩的菜叶却一点也没有生菜的那种青涩味,反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熟香。

    纵使小桥也颇知厨艺,她也搞不清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她连着又夹了两块送进嘴里,细细的嚼了,这才放下象牙箸,拍案叫道:“阿满,快来告诉小姨,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周循等人听了,互相看了一眼,也拿起象牙箸尝了尝,这一尝,可就再也不愿停手了,手起手落,一直到眼前的食案空空如也,一直到他们的肚子吃得饱饱的,才恋恋不舍的放下象牙箸,沉醉在齿颊留香的美妙感觉中。

    周胤拍着滚圆的肚子,大声笑道:“大兄,你准备的这些菜式可真是闻所未闻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既鲜脆滑口,又喷香扑鼻,大兄,你府上是不是又请来了什么名厨?”

    “我便是那个名厨。”孙绍得意的指指自己的鼻子:“这全是我的手艺。”

    “真的假的啊。”周胤笑道:“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会做菜?”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孙绍恬不知耻的自我吹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