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建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只需夏建业一个决定,他能立马给他一连串的反应,保证令他措手不及。

    果然夏建业一听到阿娘两字,原本坚定不移的眼神松动了,嘴唇一抿,思考如何应对。

    他的阿娘王氏一共孕育了四个孩子,而他是排行老二,当年怀他时正值大旱,庄稼颗粒无收,而他又是个能闹腾的,就这样折磨了王氏九个多月后早产了。

    那时的他相当的瘦弱,就连呜咽声也都是细弱的,当时还有不少人猜测他活不下来,但他最终凭借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却不得王氏的宠爱。

    起先他很是不甘,一直在王氏面前刷着存在感,她却连个眼神都懒得赏给他,渐渐地他歇了心思,后又听阿爹诉说了这段往事,便也不在追求什么了。

    彼时他已经在家中充当着一个陌生人的存在,干得最多,得到的却是最少,每每有什么东西都是他们的,而他只能待在角落默默的羡慕。

    这样的情况没有维持多久,不久后阿爹突发疾病去世了,他们家一下子没了顶梁柱也垮了下来,开始坐吃山空。

    终于在某一天阿娘将他叫到跟前,那时的王氏对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夏建业心一惊,他知道接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果然,下一秒她脸色一变,和他断绝关系,将他赶出了家门。

    房子

    夏建业的眼神渐渐冷淡下来,如一滩死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死了心,背着包裹,不,他没有包裹,他就这样身无分文离开了熟悉的村庄,离开了他熟悉的一切。

    王氏没有给他任何东西,反而还让他把当天的活干完再走,他伤了心,拖着身子麻木地干完了活,朝着家的相反方向走去。

    路途中还遇到了玩耍归来的大哥、三弟和小妹,他们不但不挽留,还拍手叫好,一路欢送。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村口的,想必是用完了前十几年的力气,最后倒在了村口。

    等夏建业再次醒来是在村长家,除了村长家里人,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失落地收回眼神,抱紧自己,将脑袋深深埋于胸前,不愿意说话。

    村长见此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候谁也没有能力再多负担一个人,不能为了他一人,而导致全家人受苦不是?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时辰,村长没有出声赶他,但夏建业也知道他的无奈,默默地离开了他们家。

    随后一个人飘荡了很久,久到不知何年何月,原本就破旧的衣服愈发遮不住他的身子,草鞋也早已磨破,每走一步,他的脚都隐隐作痛,身上开始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路过他身边的人都不自觉皱起眉头,捂住鼻子快速经过。

    直到他来到了这个村子,夏建业在入村之前特地跳到河里洗了个澡,洗尽身上的泥垢,虽然身上依旧有说不上来的气味,但比原先要好上太多太多。

    这里的村长很好,得知他的遭遇,收留了他,让他在村子最靠边的一个角落搭上了一间小木屋,于是夏建业就这样定居下来,一待就待了十几年。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他娶了妻,生了孩子,也渐渐地将往事尘封于脑海,愿不再想起,可世事哪有这般如意的。

    你越是不想记起,它越是让你记起,你越是不想见的人,他偏偏又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挥之不去。

    夏建立一咬牙,将他这张老脸给豁出去了,“二弟,你不想想大哥,你总要相想阿娘吧,她年纪都这么大了,不能再跟着我们风餐露宿了。”

    夏建业仍是不为所动。

    他一狠心,跪了下来,“二弟,大哥给你跪下了,看在阿娘生你养你还奶过一口你的份上,就让她少受一点哭吧,她不求大的砖瓦房,只求一个栖息之地,你难道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要拒绝吗?”

    “大哥,你先起来,”夏建业一把扶住夏建立,可他就是不起,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势必要把所有人都引到这里,利用他们来逼迫夏建业。

    他叹了口气,没了法子。

    这是他的阿娘,他不可能不管她,可是一管她,那他大哥一家……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大哥,三弟和小妹呢?”他突然想到了其他两位,按理说他们应该是一起的,可他再夏建立的话语中丝毫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

    “额,”夏建立嘴巴微张,面露难色,夏建业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排编好。

    他们村子发大水了是不错,只不过没有他说的那般严重,只是淹了几块耕地,其他就没有什么损失了。

    而他来这里也只是听说了他二弟,也就是夏建业发了横财,说他有一块风水宝地能种出顶好的粮食和蔬菜,还能卖一个好价钱,于是他便动了心思,说动了阿娘才有了现在这一出好戏。

    他眼珠子滴溜转了两圈,很快想好了说辞,“我们和三弟还有小妹走散了,雨水太大,大家都跑了出来就冲散了,”他一把抓住夏建业的手,死死拽着,“二弟,以后就我们兄弟两人了,我们一定要互帮互助,这样阿爹再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他不说阿爹还好,一说阿爹夏建业更生气了,原因无他,夏阿爹在弥留之际曾叮嘱过王氏,希望她好好照顾夏建业,他知道如果他走了恐怕是没人会在乎夏建业了。

    王氏一开始答应地好好的,可转眼间被夏建立三言两语给说动了心,将他逐出了家门。

    他至今不曾明白为何夏建立会如此讨厌他,明明他们两人是亲兄弟,岁数也相差无几,可他就是厌恶夏建业,连带着他的三弟和小妹一起。

    “大哥,你还记得阿爹曾说过什么吗?”夏建业脸色一变,有些阴沉,声音也开始冷冰冰的。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夏建立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嘴里小声嘀咕,“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我怎么知道阿爹说了什么。”

    “哼,”他冷哼一声,夏建立居然还有脸说记得,那他怎会违背阿爹的遗愿呢!

    夏建立一愣,随后他也不装了,露出他的本性,他是看出来了,他这个二弟压根儿就没有要接济他们的心思。

    他顾左右而言它,就是为了岔开话题,看来真如传闻里所说他有一块风水宝地,否则他怎么会推三阻四不让他们住进去呢。

    亏他们还是亲兄弟呢,没曾想他竟是这种人。

    “夏建业和你说实话吧,今日你这个房子不想给也得给,”夏建立的脸开始扭曲,嘴角上扬,露出恶毒的笑容,目光狠烈,“你要是不给我就在村口给你宣言宣扬。”

    卖惨行不通,他开始威胁了,“你夏建业如今发达了,竟然连自己的亲娘都抛弃,你这是不孝,你看你还如何在这个村子待下去。”

    “你……”夏建业被他的话给噎住了,他从未想过他们会如此,竟然连脸都不要了,这样颠倒黑白的话都能说出来。

    “你也别你啊我的,”他笑得有些夸张,对他的房子还有田地势在必得,“赶快给我搬出去,否则到时候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眉毛一挑,挑衅着夏建业。

    夏建业深吸了几口气,最后吐出了两个字,“无耻。”

    真的很无耻,没有人能把抢占他人房子表现的如此理直气壮,还没有一丝羞耻之心。

    “呵呵,无耻怎么了,限你三个数字赶紧搬走,”夏建立停顿几秒后加了一句,“就只需拿走你们的衣物便可,其他的都是我们的。”

    夏建业不说话了,他沉默着回了茅草屋,走到床前,伸手在枕头底下掏了掏,随后出了门,直接去了村长家。

    此时的村长也很是头疼,他瞧着面前倚老卖老的王氏完全拿她没有办法。

    赶她不是,她会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叫,“快来人啊,有人赶走我这个可怜的寡妇了,”她一拍大腿,“有些人啊,就知道欺负我一个老妇人,欺负我没人撑腰,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要我儿子夏建业来给我讨回公道。”

    夏建业站在村长家门口踌躇了半天,不知该进还是不该进,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入了村长家,“村长,我来了。”

    王氏一看到夏建业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再看一个金饽饽,她拧了一把大腿,泪水很快涌了出来,声音梗咽数次,“儿啊,我的儿啊,娘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