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是今年古言的榜首,苏楣晚上闲着没事干,就去贡献了一把辛酸泪。

    总之故事无比纠缠,但到底还是换汤不换药的那种狗血剧情,男主女主分分合合,男二求之不得,反派跟女配趁机捣乱。

    不过关于其中最大反派沈离的描写非常浓墨重彩,作者对他的性格塑造也相当成功,让人又爱又恨。

    沈离,从低如尘埃寄人篱下的少年到位极人臣。其人阴险狡诈,偏执变态,残暴不仁,乃是一代奸臣典范。

    而且他也不满足于当一个奸臣,最后造反也成功了,坐上了九五至尊的位子。

    要不是最后莫名其妙的死了,大概他已经灭掉了周围的几个国家。

    但是哪怕沈离死了,在他死之前该整治的人也都整治了,该报复的也都报复回去了。

    想起小说里那个苏楣的最后下场,再低头看看自己现在正踩在少年胸前的脚。

    苏楣有点儿方。

    这踏马还让不让人活了啊啊啊啊!!!!

    小说里的沈离一出场就已经是位高权重的重臣了,作为一个反派角色,作者专注于男女主,将这位反派幼年的经历一带而过,只模模糊糊点出了他脾气阴晴不定,视人命如草芥,除了天生刻在骨子里的残暴跟薄情还有幼时经历的因素。

    苏楣被那侍女引着,走到半路,回头望了沈离一眼,人群已经散去,只见那一身脏污的少年默不作声地爬起来,然后弯腰捡起那地上的书。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来,两人最终视线相对。

    那少年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情绪,连一点儿愤怒都没有,甚至还弯了弯唇角,眉眼含笑的模样。但是苏楣只觉得浑身发冷。

    小说里说过沈离那厮越是生气就越笑得越开心啊卧槽!!

    沈离是反派里的一股子清流,长相不霸气也不邪魅,反倒楚楚可怜,盛世白莲一样的人设,反转一下性别的话活脱脱就是个心机白莲花女配。

    嗯,还是清纯可怜那一挂的。

    少年的身形瘦弱苍白,着一身洗到几乎发白的破旧衣衫,眼中仿佛含着泪光,微微上挑的眼尾发红,乖顺可怜的模样。

    但是在苏楣看来却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那昳丽到近乎风流的皮囊下藏着一颗锋利又残暴的心。

    现在的这个青衣少年落魄又狼狈,可是经年之后,他会权倾朝野,成为这个国家说一不二的佞臣。

    他会一路用白骨与鲜血铺成一条往上爬的阶梯,坐上那王座,然后一一讨回他曾受过的屈辱与委屈。

    但是同时也葬送了他自己。

    孤寂地坐在那龙椅上,成为那至高无上的王,这个国家的君主,孤家寡人。无人嘘寒问暖,孤高又寂寥,

    一个人在那王座之上称孤道寡。

    苏楣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走上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裙摆擦过有些潮湿的石头,沾了点儿水汽。

    她脑子转得有些慢,现在还是刚刚少年眼尾发红的画面,有种惊心动魄的美,那美凌厉又深刻,狠狠在她心上刻了一道。

    哪怕知道沈离是朵带刺的花,是淬了毒的刀尖,也诱惑着人犹如飞蛾扑火般一往无前。

    伴鱼是个挺可爱的丫头,脸蛋圆圆的,头上用红色丝带扎了两个丸子一样的圆圆发髻,颇为讨喜的模样。

    她见苏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敢打扰,只是跟在她身后嚅咽半晌,然后小声说道:“小姐……您可别气。”

    “啊?哦。”,苏楣回过神来,然后浑然不在意道:“我没事儿。”

    话音刚落,苏楣就愣了一下,明明她刚刚穿到这里,却熟稔地像是真真切切地在这里活了十几年,但是仔细想想,那些记忆却不落实。

    大概是这具身体习惯性的回答。

    伴鱼眨眨眼,带着些许俏皮,“小姐你不气了?别跟那些下等人计较,免得气坏了身子”

    “再说了,要是气病了,老太爷不定怎么心疼呢。”

    苏楣向来受苏老太爷的宠,哪怕吹胡子瞪眼地喊了无数次把她的腿打断也没舍得动她一根指头,规矩什么的对她都是云烟,她不高兴就没有。

    而且在这青衣城里,苏家就是最大的世家了,天高皇帝远的,像是土霸王一样,连地方官都得绕道走。规矩也不像王城长安那般森严,就算是苏楣将天掀了去也没什么大事。

    “小姐现在要去哪儿?回府叫小厨房做点儿吃的吗?”,伴鱼很是忧心道,“小姐您这次可不能跑去那铃予街了,虽然热闹,但是那里尽是些异域人,乱的很。”

    苏楣揉了揉眉心,没精打采儿道:“唔,直接回去罢,我有点儿困。”

    她刚刚接收了一点儿记忆,现在疲惫的很。

    “我现在就去叫人备车。”,伴鱼给她披上一件披风,柔声细语道,“小姐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待老太爷过几天回来还要检查小姐功课……”,她欲言又止,最后选了一个委婉的说法,“小姐怕是应付不来。”

    伴鱼想起上次老太爷提着红缨枪追了小姐整整半个府,突然叹了口气,府里大概又是一场鸡飞狗跳了。

    苏楣大概是累了,回房倒头就睡着了。

    一觉起来,已是黄昏时分,半掩着的光影从窗户打进去。

    好像隔了一世一般,朦朦胧胧的,苏楣睁开眼,愣愣地望着层层叠叠的墨绿色床帐。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有一辈子那么长,画面已经零星破碎了,最后沈离提着剑指着她的画面还是异常清晰。

    彼时他已不是当初那个瘦弱少年,一身黑色衮服,持剑时的表情又冷又艳,偏着头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角,眸中含情的模样,然后下令将她处以极刑。

    苏楣好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场盛大又荒诞的戏,但是她又觉得自己就是苏楣——那个骄横高贵的苏家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