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枝叶的影子在书页上晃动。沈离抬起头来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他来了这书院已一月有余,对于各种欺辱都算是能应对一二,毕竟他身份再低贱,好歹也是那人千方百计弄进来的。

    但是对这个骄纵的大小姐却没什么办法,不过这个苏家大小姐这两天好像对他没那么针对了。

    大概是没什么兴趣了。

    沈离手捻着书页,半晌没翻动。这对他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进来这书院一直被苏家大小姐欺辱。但是其实就是被抽几鞭,踹几脚而已。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算轻的刑罚了。

    说是欺负,但谁说不是一种变相的庇护呢?

    至少连把他弄进来的那个孙家郎君都不敢再对他怎样,生怕与他有一点儿牵扯,然后被那骄纵的大小姐连坐。

    那么多人都怕那骄纵肆意的姑娘,可沈离不怕,相对于他见过的那些黑暗,这个小女孩的所谓狠辣手段于他来说不痛不痒。

    而那些怕她的人,大多也不是怕她这个人,而是惧怕她身后的权势而已。

    沈离想,他得再好好盘算一下了。如今他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崖边上,须得小心谨慎才是。

    第3章 初遇3

    沈离本无名无姓。

    他的名姓都是捡来的,毕竟连他这个人都是不知道从哪儿捡的。

    可能是那花楼的妓生下的,也可能是不知道哪个奴隶偷偷生下的,然后被一个叫阿青的小奴隶捡了回去养着。

    像是捡回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因为捡他的是奴隶,所以他也是奴隶。

    生长在勾栏院里,混在奴隶之间,阿青自己也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对于照顾孩子也不怎么会,只是会将食物嚼碎了然后细细喂给他。

    好在他活了下来,阿青自己不可能天天都守着他。

    他会爬的时候就会自己去啃那硬到能把人牙磕掉的黑色饼子,渴了就自己爬去马厩的水槽里喝口水。

    勾栏院的主人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奴隶,多一个是好事儿,死了对他来说没什么损失,活下来说不定能赚一笔。

    待到大一点儿,便给那勾栏院里的丫头打下手,帮忙跑腿,递个东西,那时候有花楼里的姑娘觉得没个名字不太方便,随口给他取了一个“离”字。

    “反正你无父无母,倒配的上这个‘离’字。”,那脂粉浓厚的姑娘这么说着,仔细端详着他,随后便笑了,“倒是长得一张好容颜。”

    那时的沈离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名,心中颇为快活。

    “阿姐,我也有名字了。”,他快快活活地回去,仰头向着阿青道:“我叫离呢。”

    阿青低头冲他笑笑,再没言语。

    楼里的那些男男女女中,有没落家族的小姐公子,有贫苦人家被卖进来的,也有奴隶。

    两者没什么大区别,只是奴隶的命更不值钱罢了。

    客人对着有贱籍的妓多少会顾忌点儿,毕竟弄出人命来自己也会有麻烦,对着奴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但是去当妓好歹也比当奴隶好。

    反正性命都是没有保障的,谁都会选更舒服的那个。

    阿青也是,她颇有几分姿色,在伺候酒水的时候被贵人看上了,一朝之后,便摇身一变成了那花楼之中最风光的那个。

    但是恩客的宠爱能有几分呢,一夜之后便只又来了两三次,何况那孙家小郎君是个男女通吃的,对于漂亮的男孩更感兴趣。

    阿青的地位越发低了,日日有人来奚落嘲笑。

    “那孙家小郎君为何还不来找你呢?”

    “莫不是厌弃了你吧?”

    这些话日日都有人来说,阿青着急了,她再这样下去定是要被主人抛弃的,没了那孙家小郎君,她过得便比原先不好。

    之前她不用伺候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现在却容不得她挑挑拣拣。

    沈离看在心里,也暗暗为阿青发愁,可他能做的事情却不多,顶多在她发脾气的时候小心哄着,同时给她带来各种消息,替她出去打听那些贵人的喜好。

    “阿姐是最漂亮的。”,沈离小心翼翼地给她梳发,从怀里摸出一只点翠的步摇慢慢给她簪上。

    “阿姐有没有想过逃出去呢?”,他低垂了眸子,这句话像是随口一说一样。

    阿青不耐烦地把那步摇摘下来扔到梳妆台上,“出去能做什么?当逃奴被打死吗?”,她复又看向铜镜,抚上自己娇美的脸颊。

    只要那孙家小郎君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便好。

    随着年月流逝,沈离容颜更盛,十几岁的少年容貌精致得不像话。私底下甚至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奴隶都垂涎他。

    美貌于他,是一件祸事。

    要不是那少年性格狠厉地不似外表那么温软平和,大概早就被拆吃入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