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恒一身墨蓝色胡服,脚下踩着一双牛皮长靴,短袍底下的裤腿扎进靴子里,袖口收紧,腰带上绣了暗纹。

    干净利落的模样,此时正懒懒散散地靠在门口,双手抱胸,一柄扇子夹在指间懒洋洋地上下晃动,腰间一把匕首斜斜别在腰间。

    端的是风流倜傥。

    见苏楣回头,他这才慢慢起身,发辫随着他的动作动了那么一动。

    “天天就知道你那小奴隶,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哥哥。”,他扭了扭脖颈,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算我哪门子哥哥。”,苏楣撇撇嘴,心里有气,斜眼看他,“你是苏墨妙的哥哥。”

    苏墨妙跟苏恒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苏恒母亲因病去了之后,他的父亲就把苏墨妙的母亲扶正了。

    其中周折苏楣也不清楚,不过就是自那时起,苏恒再也没回去过,一直在苏府住着,跟着苏老爷子做事。

    “你别跟我提那个人。”,苏恒敛了眉,收敛了笑意,说话间戾气横生。

    苏楣扬起眉看着他,说起苏墨妙心里又开始生气,“她可是时时都提起你呢,就等着你继承这苏府好赶我出去。”

    “那赶明儿我替你宰了她去。”,他说的漫不经心,却不像说笑。

    “那你父亲就得先打死你。”,苏楣瞪他一眼。

    “那我就连他一起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说的也轻轻巧巧的,苏恒的眼神黑黑沉沉的,“反正都是畜牲。”

    苏楣没接他这话,只是叹了口气,“他们也没这么坏的,你总该……”,话到这里住了口,便没再劝。

    这是苏恒的事情,她再多话就讨人嫌了。

    苏楣停了停,话题便转了下,“你若是有事找我就早点说。”,她才不信苏恒会专门来找她唠嗑呢。

    “你要是对那奴隶真上了心就别把他带到书院里去。”,苏恒抬眼瞥了一眼苏楣,手中的扇子转了几转。

    他也就是经过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情,正巧没什么事,闲着无聊,就来提醒一下苏楣。

    苏楣了解苏恒的意思,沈离的身份到底是让人瞧不起的。

    不过反正沈离也待不了几天了,等那青岩先生来了肯定就不会待在书院了,一天两天的也就没什么差别了。

    “哥哥,我问你个事儿。”,苏楣冲苏恒眨眨眼,“青岩先生可有送信来说什么时候能到?”,苏恒帮苏老爷子做事,经常出入书房,信件基本都得经过他的手,肯定是知道一手消息的。

    苏恒“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子,用眼睛斜斜瞥了一眼苏楣,“用上我的时候倒是好声好气的说话。”

    打小开始,苏楣就跟他互相看不顺眼,苏楣仗着年纪小,又有苏老给撑腰,脾气横冲直撞的,打从他住到这府里起,就开始各种挤兑他。

    苏恒大了苏楣几岁,长得高又力气大,性子又野,所以每次互掐都是他把苏楣按在地上摩擦,掐来掐去两个人感情倒是比其他兄弟姐妹好上不少。

    但是每次说话还是夹枪带棍的,免不了要刺上对方这么一下。

    幼稚又费劲。

    苏恒慢吞吞地挽起袖子,又弯腰去拂了拂衣袍下摆,而后又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崭新的靴子,吊足了苏楣的胃口,这才开口。

    就简简单单四个字,“说是快了。”

    撂下这句话后苏恒转身就溜了,还用上了轻功,几个起落间衣摆飘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远远地还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苏楣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再追也追不上了。险些被气个半死,大概是气得太狠了,伸出手指着苏恒离开的背影半晌都没想起要骂他什么来。

    最后只在原地跺了跺脚,恨恨地骂了一句:“你个混蛋!”

    苏楣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院儿里,还是窝着火,见归鹿坐在门口绣花,便委委屈屈地凑了过去,向她抱怨了一通苏恒的恶行,然后狠狠地道,“我要跟小厨房的人说一声,让他们不许给苏恒那家伙开小灶,也不许给他饭吃。”

    “饿死他算了!”

    正说着,忽听得书房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苏楣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还有个病号在里面等着她,起身进了屋里去。

    门半开着,苏楣一边撩起帘子进去,一边喊他的名字,“沈离。”

    她见沈离已经醒了,冲着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我让厨房去给你熬些粥来,热热地吃下一些,再喝那药。”

    沈离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脸上因为高烧有些发红,唇色却很是苍白,开口时声音也带了哑,“小姐怎么没去上课?”

    “那课有什么好上的,成天讲那些之乎者也的,念经一样,听得发困。”,苏楣满不在乎,而且反正都是睡觉,还不如在家里睡得舒服呢。

    “沈离啊。”,苏楣忽地蹲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觉得你昨天有些不对劲儿。”,联想到苏恒今天特意来告诉她的话,苏楣察觉出点儿东西来。

    “是被欺负了吗?”

    昨天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的雨,此时天已放晴,从窗外簌簌地落了束光进来,越发衬得她眉目美艳,苏楣整个被沐浴在光里,像是天生就那么干净纯白。

    “离一直都很好。”

    沈离说完这句话后,抿了抿唇,别过头去不看她,脑海却还是她整个人被笼在光里的模样。

    那个少女跟他就像是两个极端,沈离心里忽地涌上一点点失落,那点子情绪落在心上,像是种子般落地生根,随后便生长起来,越发枝繁叶茂,盘踞在心头,落下一大片阴影。

    沈离垂了眸子,却惊觉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凑近了,她俯身靠近他,双手撑在他身边的一侧,眼睛满是不解。

    这距离实在是过于近了,沈离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她的心跳,他往后让了让,那少女却紧逼不舍,也往前近了一些。

    沈离不去看她的眼睛,只敢垂下眼帘,把视线落到她散落在床铺上的裙摆上。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那身着红裙的少女忽地抬起手来,指尖抚上他的眼尾,摩挲半晌,随后才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