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川也没打算反对, 他只是愣了愣,不知道宫如意什么时候对他的小打小闹起了兴趣, “姐姐?”

    宫如意淡淡地嗯了一声,可景川就是从这一个鼻音里面听出了宫如意的心情不太爽利, 顿时噤声安静了会儿,又忍不住看看她的表情,揣测着宋扬究竟有什么不妥。

    宋扬被山伯带到餐厅的时候紧皱着眉, 他最先喊了声景川, “景少。”然后才转向宫如意, “宫小姐。”

    宫如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打量宋扬一眼,后者只觉得明明站在暖气房里,却好像有什么凛冽寒风从自己身上硬生生刮走了一大片肉似的,咬着牙才没打起寒颤来。

    接着,宫如意轻声笑了。

    她记得这个叫宋扬的人,他曾经也是景川的得力下属之下。

    得力好用到什么程度呢?他偷偷背着景川,在一次两人的友好会面之中买凶把宫如意给暗地里干掉了。

    那次的景川倒真是很无辜,宫如意弥留之际还听见他质问下属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甚至还给她做了急救,虽然最后也没能阻止第十次重生就对了。

    再次见到宋扬时,想到对景川忠心过度的他居然反倒能违抗景川的命令,宫如意不由得笑意更明显了一些。

    景川的醋坛子就打翻了。宋扬是长得眉清目秀的,但能有他好看吗?宫如意把人叫进来就为了看着他笑是几个意思?

    景川清清嗓子,正要开口打个岔让宋扬出去,宫如意先开了口。

    “你提前毕业的申请通过了。”她说,“那之后就是个要工作的人。”

    景川谨慎地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我送你套房子当毕业礼物,地址你可以自己选,之后搬出去住吧。”宫如意接着说道。

    这景川就不乐意了。他跟着把筷子一放,“宋扬,你先出去。”

    宋扬横了宫如意一眼,应了声是,转头离开时的步伐还带着两分僵硬,像是被刚才宫如意的眼神冻僵的血管还没反应解冻。

    他听见景川还在背后问宫如意,“姐姐觉得宋扬不错?”

    宋扬嗤了一声。就他刚才对宫如意那么明显的敌意,再加上她西伯利亚刮来似的视线,老大到底哪里看出来宫如意觉得他不错?

    ……大概是那该死的爱情滤镜吧。

    就是这见鬼的爱情拖延了景少大杀四方的脚步,他必须要让老大从没有前途的儿女情长之中脱身,成功走上杀伐果决的大佬之路!

    宋扬越走越远,宫如意收了视线,模棱两可道,“对你挺忠心的。”

    当然忠心了,否则怎么会急迫到要僭越自己上司买凶除掉她这个障碍的地步?

    景川没从宫如意口中探出任何口风,但这也并不耽误他回头就给宋扬调了个岗,保证他再也没有了第二次见到宫如意的机会。

    景川的第一家公司实际上已经成立了,就在首都中心的位置,宫如意让人在那附近置办了个三室两厅的房子,当天就当做是景川的十九岁生日礼物送了出去,景川咬牙切齿地收了钥匙,锁到了自己保险柜的角落里,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第二次。

    要他搬出宫家?门也没有。

    奇怪的是,宋扬来拜访过的当天晚上,景川又做了同系列的第三个梦。

    一见到似乎有点不一样的宫如意出现在梦中,景川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身处什么梦境。

    梦仍然和前两次一样真实,宫如意在同一天醒来,她这次显然冷静了不少,没有自己亲自前往万安巷,而是派人去找他——不,派人去弄死他。

    景川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被几个人抓住,脑袋里第一时间跳出了逃脱的方法。

    接着,就像是他设想的那样,那个才八岁的他用一模一样的方法摆脱了这几个人,像条滑溜的泥鳅似的消失在了一条昏暗的巷子里。

    他逃了许久后才确定自己已经甩掉了那些人,喘着气停下来时,面前又出现了一个高大的成年男人。

    景川看不清那个男人模糊的面容,他只听见对方问道,“你要不要跟我走?我可以将你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你,当然,你得自己去抢回来。”

    八岁的景川跟着他走了,在男人身边学习和锻炼一跟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的学习几乎像是亲身经历一样,景川看着看着都学到了不少东西,眼看着“自己”已经长到了十几岁的功夫,却仍然没有再次见到宫如意,他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果不其然,“自己”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宫如意。

    他穿着连帽衫,在一次简单又完美的街道偶遇中将匕首重重地插进了宫如意的胸口,然后迅速离去。

    宫如意死后,景川就满身冷汗地从床上睁开了眼睛。他深吸口气开灯进了卧室,打开热水的瞬间,脑中再次响起了万安巷里那个男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声线似乎格外地熟悉。

    景川匆匆洗了个澡后出来就打开了陈浩转给他的最后一封邮件,移动鼠标点开了那段简短的视频。

    “老陈……”

    景川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重复播放了好几次,终于确认这和他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也看过刚刚送回来的笔迹比对报告,知道这个拍视频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么……难道梦里将八岁的他从万安巷带走的男人,和拍视频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和详细,景川明明知道只是几个愚蠢的梦,宫如意还好好地活着,但还是忍不住将现实和梦境联系起来。

    更何况……他回忆着梦中那个年轻的自己将宫如意一刀穿心的日子,苦笑着发现和宫如意的反常完全对应得上。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也就是在书房里和宫如意闹得血流满地的那一天。

    景川怀疑如果他还能接着做第四个梦,恐怕也能和他曾经记下的那些日期一个个对应上。

    再怎么说梦境是现实的碎片,到了这种程度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再者,景川可没有忘记,宫如意梦话里嘟嘟囔囔说的,可是十次。

    他总不会要做十个这样的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