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跟着姐姐学。”景川很不乐意,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宫如意干脆伸手呼噜一把年轻人长了不少的头发,意味深长道, “你跟着他,是要给我汇报的。”

    汇报?景川仔细想了想这两个字, 从里面品出了点别的味道来。

    于是他边用力地把脑袋往宫如意手底下递过去边问,“他有猫腻?”

    “谁知道呢。”宫如意笑道。

    宫如意从来没有查过韩佳人身上过,当然也就是第一次遇见喻延这个人, 对他的了解可以说得上是一片空白。

    这么些年来, 宫如意早就习惯了只用自己用过的人, 没怎么再发掘新人才,景庆安还在逃的情况下,她再怎么小心也是不为过的。

    能读档,不代表就不用动脑了。

    正好景川似乎从第一面起就看喻延不顺眼,宫如意干脆就把他们两个凑到了一起去跟景庆安的真实身份。

    这么做的另一个原因是……

    宫如意瞥了眼她收手后还凑过来的景川,“靠太近了。不觉得热么?”

    “现在还是冬天。”景川有理有据,“姐姐不是挺怕冷的么。而且我喜欢你当然就想靠近你,这没办法的吧。”

    宫如意高深莫测地低头打量这位出口越来越直白的少年人,弹指在他额头上崩了一下,“毕业论文写完了?”

    “差不多,用不了多少工夫。”景川不以为然地握住宫如意的手查看她的指甲,没管自己的脑门,“抽空去做个答辩就行,就是姐姐送的房子我不想住。”

    “宫家不是你家。”

    “那我出房租也行。”景川反应很快。

    “宫家是你出了房租就能住的地方?”

    “我能替姐姐当鱼饵,景庆安总会找上门来的。”景川立刻换了个突入方法,“你需要我,越近越好。”

    最后景川还是成功靠着砧板上的肉这点优势翻盘了,宫如意没再坚持把他这个白吃白住的人赶出去。

    然后,就跟任务完成获得奖励和报酬似的,他在当天晚上又做了系列的梦境。

    那是第四个梦,也是从宫如意在那一天醒来开始,最后终结于宫如意的死亡。

    景川总算明白过来那次车祸背后的故事。

    宫如意其实本来是想让黄三撞死他的,阴差阳错就被黄三开车撞了,事后理所当然地把锅扣在了他头上。

    难怪那次车祸她是有惊无险,难怪她会特地把车祸的事情交给他来调查……

    梦中的宫如意是在急救室里停止呼吸的,景川就站在床边,伸手却触碰不到她的脸蛋。

    他叹着气从梦中醒来,急切地翻身下床熟门熟路地直奔宫如意的房间,敲敲开门进去凑到床边握住了她温暖的手,捏了会儿又不舍得地放回了被子里盖好。

    她还活着,那么梦里的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又或者……都过去了。

    景川握紧自己的五指又缓缓张开,放到眼前时还能借着昏暗的月光看见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如果宫如意不放过她自己,景川就永远也不能靠近她。

    这是个死局。

    景川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在床沿趴了一会儿,照例在宫如意醒来的一个小时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早餐时,他忍不住问宫如意,“姐姐还是害怕死亡吗?”

    宫如意稀奇地看他一眼,心想自己都有段时间没做噩梦了所以没再思考这问题,难道景川因为最近景庆安的消失也开始担心自己小命不保?“死亡是必定会降临的,无论对象是谁。”

    “那姐姐觉得死亡会是什么感觉?”景川谨慎地问道。

    宫如意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把涂了黄油和白糖烤过的吐司咽了小口下去,才回答,“大抵和其他变故一样,只要能做好准备,就能从容地面对吧。”

    景川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宫如意说得轻描淡写,但隐隐约约猜到那个最不可能的真相的他已经能听出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

    她对死亡早就有所预料,也许有时还会主动去迎接死亡,习惯成自然,对人世自然也没有太多的留恋。

    景川多年以来在宫如意身上察觉到的违和感终于有了解答。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和他相处了十年的这个宫如意,和他梦中见到的几个宫如意有着那样大的不同。

    尤其是第一个梦里,宫如意才更横冲直撞得像是天真热烈的世家小姐,他所熟知的那个宫如意,却看着已经垂垂老去,不起波澜,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又几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也许是真需要十辈子才能让人这样沉淀下来。

    可有多少人能忍受孤独走完这样一条反复重叠回头重来的路?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那还有六个这样的梦境在等待着他。每一次梦中,宫如意都要在他面前多死一遍。

    在宫如意的有意透露消息之下,佟劲秋很快就不得不上钩了。他给宫如意打了几次电话也没找到她本人,全是被助理轻描淡写地用“宫小姐很忙”的借口敷衍过去,最后不得不一咬牙直接飞到华国拜访宫家。

    宫如意这才接见了他,一见面就调笑起来,“佟大少也有急成这样的时候?”

    佟劲秋大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和她对视,“宫如意,有话直说,我能做的一定做,直到你满意为止。”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那不行。”宫如意轻飘飘地拒绝了他,“一来,你不是值得我信任的人;二来,我透露信息也是要考虑当事人意愿的。”

    佟劲秋懂了:总之就是嫌他诚意不够。他自顾自地坐到宫如意左手边的位置,对此早有准备但仍然脸色很不好看,“我是帮过景庆平一两个小忙,但那是我很确定他不可能给你造成麻烦之后才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