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中的人员,不知何因,统吓得一身冷汗,分头乱跑,里面去报知瑾、瑜两太妃,外面去报知清太保世续。两太妃与世续诸人,并皆惊起,出问缘由。

    张勋朗声道:“今日复辟,请少主即刻登殿。”

    世续战声道:“这是何人主张?”

    张勋狞笑道:“由我老张作主,公怕甚么!”

    世续道:“复辟原是好事,惟中外人情,曾否愿意?”

    张勋道:“愿意不愿意,请君不必多问,但请少主登殿,便没事了。”

    世续尚不肯依,只眼睁睁的望着两太妃。

    两太妃徐语张勋道:“事须斟酌,三思后行。”

    张勋不禁动恼道:“老臣受先帝厚恩,不敢忘报,所以乘机复辟,再造清室,难道两太妃反不愿重兴吗?”

    瑜太妃呜咽道:“将军幸勿错怪!万一不成,反恐害我全族了。”

    张勋道:“有老臣在,尽请勿忧!”

    两太妃乃返身入内,世续亦即随入,领出十三岁的小皇帝,扶他登座。此番却不哭了。张勋便拜倒殿上,高呼万岁。王士珍等也只得跪下,随口欢呼。

    如此北京出现一幅群丑图,在复辟的季节里,最宝贵的莫过于脑后的那条辫子。众所皆知,张勋不但自己留辫子,他的军队也全留辫子,“辫子军”实乃名至实归。

    在这些复辟大佬中,众人的辫子都保留得完好无损,唯独康有为的辫子既短而秃,垂下来也不过六七寸,蓬蓬然如蒲草一般。

    当有人指斥他不像个复辟派时,康夫子辩解道:“我自从戊戌年后亡命海外,不得不剪发易服。自从辛亥国变后,这才返回祖国,重新蓄发,距今五年有余,所以长不盈尺耳。”

    众人问他,辛亥年后,别人都剪发,为何你反而要蓄发?康夫子得意地说:“我早料到必有今日也!”

    康有为不但发辫短,胡子也因为化装入京、掩人耳目的需要给剃掉了。当复辟大功告成之后,康夫子希望获得首揆(首席内阁大学士)一席,张勋向宣统请示的时候,瑾太妃以为不可,说本朝从未有过没胡子的宰相。康有为得知后,极为懊丧,急忙从药店买来生须水,一小时内抹上两三次,且时时揽镜自照,不啻于农夫之望禾苗也。

    刚做了半个月内阁总理的李经羲得知复辟消息后,急忙来找张勋,质问他为何不通知自己,且未曾安排自己任何职位!

    张勋笑道:“老九莫怪,论你资格,当然有做宰相尚书的希望。不过呢,你的前程,生查查是被没有一条辫子断送掉了,我替你着想,委实有些不值得。”

    李经羲愤愤地道:“真是这样吗?那李盛铎(1905年五大臣出洋考察宪政的成员之一)有辫子吗?他又为何做了农工商部的尚书?”

    张勋说:“他虽然剃了头发,但对复辟却很有点功劳,你若想再为清室大臣,快回去蓄发,那时我再给你设法。”

    李经羲冷笑道:“只怕我的头发蓄成,那宰相尚书仍然挨不到我呢!”说罢,李经羲便出京跑了。

    张勋复辟后,黎元洪方悔之晚矣,当即草定两令,一是准李经羲免职,仍任段祺瑞为国务总理,一是请冯国璋代理职权,所有大总统印信,暂交国务总理段祺瑞摄护,令他设法转呈。

    两令草就,盖过了印,即将印信封固,派人赍送天津,交给段祺瑞,自己随取了一些银币,带着唐仲寅、刘锺秀,及仆从一名,潜出府门,竟往东交民巷,投入法国医院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逃命的蒋百里

    得到张勋复辟后,大惊失色,作为护国战争三个发起者之一元勋,杨兴别无选择,只有一面发表通电,声讨张勋与清室。

    一面通过各基层组织,在川东数府举行声势浩大的群众集会,声讨张勋罪恶,声讨清室顽劣。

    一面赶往重庆谘议局,召开会议,发表一番讲话,要求谘议局通过决议,且发出通电以决议对张勋、康有为及其党羽判处极刑,要求勒令清室搬出故宫,取消清室优待条例。

    为了彰显自己决心,在谘议局会议中,杨兴下令再次组建护国军,准备经过成都、西安讨伐张勋。

    一看杨兴竟然准备率军向北讨伐张勋,熊克武等人大惑不解道:司令,我革命力量遍布南方各地,奈何司令率部向北讨伐?

    杨兴笑而不语,熊克武惊问道:司令,北方成都乃罗佩金、戴戡、刘存厚诸部,将军下令,凡阻挡本军进发的,都被视为张勋、清廷余党,大军将对其进行消灭。难道司令决意消灭罗佩金部,戴戡部,刘存厚部,以此挑起战争吗?

    杨兴微微一笑,吩咐众人执行。

    而这时,北平的张勋为了拉拢四川军阀,以宣统名义,封刘存厚为四川巡抚,而刘存厚毕竟在护国战场上起义,也算是个识时务的,非但不敢接受这空头的巡抚职衔,还打算通电全国反对复辟。

    可是刘军长派出去打电报的办事员们,跑到电报局一看却全都傻了眼,因为大部分电报局都被戴秀才派去的兵监控起来了,还特别申明,严禁拍发刘师长的电报。

    就在刘存厚得知他被任命为“四川巡抚”的时候,戴戡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他迅即派兵控制了各个电报局,不让刘存厚打出辩诬的通电,打算就此做一篇好文章。

    那年头通讯事业不发达,要迅速表明态度,就只能通过打电报这种洋玩意儿——所以戴戡控制电报局子,就是不想让刘师长有表明态度的机会。

    这一招效果相当明显,于是一回头刘军长就气急败坏在电话上对着他大吼起来了——你要老子表明态度?那好办,你先把守电话局的那帮浑小子给我撤了!

    在封锁电报局的同时,戴秀才又通知各色人等,定于7月4日召开军事会议,并要刘存厚一并出席,准备在会议上对刘发起舆论攻击,以便先声夺人。

    刘存厚心知不妙,一如既往装病,称自己身患疟疾动身不得,仅派其军法处长吴荣代表出席。果然会议一开始,戴戡便严厉谴责刘存厚接受宣统所任伪职,责他通电取消。但尽管戴秀才声色俱厉,与会的各色人等却不甚买账,纷纷在场下嘀嘀咕咕,说人家这还没接受呢,又怎么谈得上取消?

    尽管道义上的大文章做不通,但戴秀才也和罗督军一样,很乐观地相信自己手里的枪杆子比较有发言权。7月5日晚间,他向刘存厚彻底摊牌:出动黔军主力七个营,强行接收成都西、北两门的防务未遂后,即向驻北校场的川军留守部队发动进攻。

    于是川黔之战又告爆发。

    要知道,戴戡带入四川的仅仅5千余人,再加上收编各地警察,也只有7千余人,而刘存厚虽然在刘罗战争中损失较大,但其时有军队1万多人。

    更为重要的,刘存厚在背后支持弹药,支持粮饷。

    钟体道、刘成勋等人,因为害怕所部战斗力太差,派出主力前来支援刘存厚作战。

    如此之下,虽然刘存厚嫡系只有1万多人,但是控制在手的,也还是有2万余人。

    双方一交战,黔军不利,被迫退回皇历城。

    就在驻川滇军出动的同时,云南的唐继尧、贵州的刘显世也以讨伐谋“叛”的刘存厚为名,派出了各自的援川部队。

    唐继尧于7月16日发出“铣”电,威逼刘存厚率部移师北去,让出四川,否则自己将亲率三军,吊民伐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