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纶整理了下衣裳,答道:兴帅,熊锦帆只讲了这个李准的过,但没有讲这个李准的功劳啊。辛亥革命时,这个李准率部反正,就是广东那个胡汉民胡展堂就颇为称颂啊。

    熊克武反驳道:罗梓卿,功是功,过是过。就像那个赵尔丰,也曾经还政于川民,但这不能补偿其作为川督,发动成都惨案的罪过。不能补偿其阴谋发动政变,推翻革命政权的罪过。

    这个李准,在革命成燎原之势的时候,投机革命,就像那个赵尔丰一样。

    罗梓卿,当时尹昌衡为川省大都督,罗先生为副都督的时候,不是也斩杀了赵尔丰呢?

    罗纶大惊,站起来,看着杨兴道:兴帅,这,这不能相提并论啊,这个李准,现在是50多岁的一个垂垂老夫,何必杀之呢?

    看着熊克武、罗纶二人争辩不休,杨兴站起来,来回走动。

    这个李准,确实是烫手的山芋,杀之,恐引起罗纶等人强烈反弹啊。须知罗纶本来为袍哥人家,这次运动中,川省袍哥组织基本上崩溃,罗纶很多旧识都被逮捕判刑,如果这次杀李准,恐与罗纶决裂啊。进而影响与立宪派合作大计啊。

    不杀,恐引起以熊克武为代表的革命党人反弹啊,在土地改革、反黑运动中,杨兴颇为倚重革命党人啊。

    看着罗纶、熊克武等人争论不休,杨兴度着步子,陷入一片沉思。

    良久,杨兴发现李准案宗上面赫然记录着共炒得良田2千亩,旱地3千亩,炒得40根金条,30万两白银。

    如此,杨兴有了主意,坐回原位,笑道:熊锦帆,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如果我们将李准抓住杀了,大概不好吧。要知道,胡汉民可是给了他保证的,如果我们失言将其杀了,有违信义啊。

    熊克武一听,面色惨白,嘀咕道:兴帅啊,不论怎么样,也不能放了这个李准啊。这个李准,双手可是沾满我们革命同志鲜血啊。

    杨兴笑了笑,看着罗纶道:罗梓卿,将心比心,那个赵尔丰残害我们川人,尹大都督将其枭首示众。而这个李准,双手沾满了这样多革命同志的鲜血,若是轻易的放过了他,这大概不甚公道啊。

    罗纶面露喜色,笑道:兴帅,你说说,到底怎么办的好?须知那个胡汉民可是给李准保证的。

    简单翻了翻李准案宗,笑道:罗梓卿、熊锦帆,你们看这样可以不。这上面不是记载得清清楚楚吗?这个李准,纵容家奴,为害乡邻,这里不是记载他家家奴打死3名乡民,打伤5名乡民。这里不是记载他家家奴强占民田民舍吗?

    你们下去,就以恶绅的名义,将李准逮捕,财产充公,判过十年八年的,如此你们看如何?

    熊克武、喻培伦等人一听,长舒一口气,须知那个胡汉民公开宣扬李准的功绩,现在杨兴终于想出一个绝妙主意,为死去的革命烈士出了一口气了。

    而罗纶一想,也只有如此,如此反正保全了李准的生命。

    当天下午,李准被逮捕,20天后,被押回老家邻水,经过公开审判,以劣绅的罪名,被判处10年徒刑。

    而通过对李准的判罚,杨兴找到一个捷径,那些保守官绅,很多都有一点不干净,并且贪污甚多,严打这帮人,不但为政府增加财税收入,而且还能更好的保证社会稳定。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运动是否扩大化?

    经过血腥的严打运动,特别是在后期,这些人终于看清官府早的决心,是要将他们这些黑恶势力连根拔除,是要将他们往死里打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带头,竟然纷纷拿着大刀或者火枪反抗。

    在运动开展两个月后,在雅安,在巴中,在广元等地区,一些黑帮分子,土匪恶霸聚集成团,狂啸着要与警察,要与军队决一死战,杨兴果断下令,命令驻军参与剿匪,支持警察打击恶霸势力。

    众人以为杨兴会只追究首恶分子,对其他人不予以追究的时候,谁知道在扑灭黑帮、土匪恶霸反扑后,竟然下令:对参与恶霸势力武装抗击警察、军队的,除在战场上有立功表现的,格杀勿论。

    如此引来一种争论,到底反黑运动是否扩大化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张澜面有忧色道:征东啊,严打土匪恶霸,成效非常不错。征东,实话实说,在这之前,老夫根本没有想到严打土匪恶霸,成果居然如此大啊。

    但是,征东,我们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讲究不为己甚。运动开展几个月后,已经杀了够多人了啊,在短短3个月,全川已经杀了7千余人啊,如今这2千多人,难道也要赶尽杀绝。

    杨兴站起来,从桌上取出一支烟,点燃,边吸边说道:张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从去年开始,四川已经统一,现在这些黑帮、恶霸集结成团,若是不加以围剿的话,大家都会认为政府软弱可欺,都会认为法不罚众,只要自己干了坏事,抱成一团,就可以相安无事,就可以获得赦免,如此下去,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局面,将再次崩溃啊。

    张澜摇摇头道:征东啊,我知道你的苦心,乱世用重典。但是你还年轻,前途远大,若是让大家知道你如此嗜杀,恐对你名声不好啊。

    杨兴来回走动,仿佛举棋不定,直到看到香烟将燃烧尽后,才下定决心:张老,言过其实了。想那曾文正曾国藩老先生,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时候,还被人民叫为曾剃头,结果如何,而成为所谓满清的中兴名臣。我也非天生嗜杀之辈,这些土匪恶霸,基本上都犯有血案,若是我不杀他们,他们还会危害乡邻啊,不杀他们,对不起乡亲们啊。所以,这些人死有余辜,虽然很多人叫我杨屠户,但那又如何,何况还有更多乡亲叫我杨青天啊。

    张老,各位先生,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自从运动开展以来,我就非常注重民意,隔三岔五,常常化妆后来到人多之处,以听听民众对反黑专项斗争的反应。

    昨天在一个茶馆,听到一个青年学生与一个丝绸老板发生争论。

    青年学生问道:刘老板,如今不是很好吗?现在在街上,小偷少了一大半,也再不用担心触犯那个老大什么的了?还有,现在走夜路,至少不用担心有人抢劫了。还有,刘老板,在你们厂门边不再有收保护费的了?

    大家猜猜,这个刘老板怎么回答的。

    这位刘老板回答道:没有收保护费的当然好,路面清净当然好,但是我家老四在这次运动中,被人枪毙了啊,想拦就拦不住。

    我也知道,老四做得太过分了,参与什么黑帮,我本来想好好管下,但是竟然被警察抓去了,你说可不可恼。

    那位青年学生问道:刘老板,你家老四犯什么罪,竟然被枪毙。

    只见这位刘老板长舒一口气道:哎,这也是他的命啊,他竟然看到我们工厂里面一个女孩子,人长得漂亮,勾结几个黑帮分子将这个姑娘祸害了。

    那位青年说道:刘老板,祸害了姑娘,最多被判十几二十年徒刑啊?

    这时张老板老泪纵横道:谁料这个姑娘性子太烈了,后来竟然自杀了。如此方被宣判枪毙啊。

    那位青年笑道:刘老板,杀人者死,难道判重了吗?

    刘老板摸摸脸上泪水道:按说,老四赶出这种伤门楣的事情,这样判我也认了,但是你不知道,现在的衙役,哦,他们叫警察,叫法院,一点也不讲情理,我甘愿拿出一半家产,少说也有30万个大洋吧,就是为了恕老四一条命,好让我老刘家有后。你也知道,我前面三个都是女儿,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就想留下老四一年半载的,为我老刘家留一个后,谁知竟然被拒绝了。那几天,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拿着几十万大洋,找这个,这个不答应,找那个,那个不答应,这是什么世道哦。

    这位青年站起,笑道:刘老板,这也不能怪杨督军啊,是你家老四罪有应得啊。

    谁知这位刘老板连连摇头道:我就怪他,我就怪他,即使在前清的时候,老四被抓被判死刑,但是至少能够让我家留一个后吧,我就要怪他,什么世道,白花花的大洋,竟然没有人要。既然别人能够叫他杨屠夫,我也要叫他杨屠夫。

    听完故事后,张澜陷入一片沉思,众人陷入一片沉思。

    杨兴站住,笑着看看张澜道:张老,这么看来,叫我杨屠夫的多半为政敌借机生事,或者一些家人在这次运动中被镇压而心怀不满者。

    张澜站起,指了指身边拐杖道:督军啊,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家门前也被走破了。很多人跑到我家来,一个劲央求道,张老,求求你,向督军建议,只要保全我家某某的命,就可以,只要保全我家某某的命就可以。所以,征东啊,任何时候都需要人望,我建议,对没犯命案的,就像过去那样,判十年以上徒刑,或者判监候斩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