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单开摩托车,新娘子和实习生坐警车,赶到良庄乡政府大院正好是下午上班时间。

    “周主任,人呢,雷建伟去哪儿了?”

    会议室空空如也,韩博拿着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不知道给谁。

    书呆子一个,基层工作不是这么干的。

    周正发乐了,不无得意地说:“韩特派,你一出门他老婆就把罚款送我这儿了,丁字路口有拉货的车,他们找了一辆,中饭没吃,装上游戏机走了。生怕被劳教,一分钟不敢多呆。不要裁决书,也不要发票。”

    “不要?”韩博被搞得啼笑皆非。

    “被公安处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罚款收据拿回去也没人给他报销,他要裁决书和收据有什么用?”周正发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韩博挠挠头,喃喃地说:“我给他寄回去,反正有他家庭住址。”

    这书呆子,真无可救药。

    周正发彻底服了,不无好奇地看了他三个手下一眼,侧身说:“罚金给你,3000,另外2000交给了财政所,直接扣效率高点,省得交上去返下来麻烦。”

    “周主任,这不符合程序。”

    “让你们公安局财务垫一下,钱去财政局转一圈不就回去了么,就这样,你点点。”

    不愧为老卢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办事风格都差不多,2000罚金进了财政所肯定要不回来,韩博只能回头道:“王燕同志,钱的事你负责,点点。”

    “是!”

    说搞警务室就搞警务室,行李全带来了,就一间办公室,晚上住哪儿。

    你是公安特派员,正股级干部,昨天为你接风是应该的,你这些手下你自己管,周正发打定主意,立马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你不管我自己管,蚕桑指导站那边全说好了。

    搬家,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前任公安特派员留下的文件全搬上车,保险箱也要带走,一车装不下跑两趟,乡干部一个个跑出来看热闹。老卢应该不在,要是在,给他们十个胆都不敢。

    “韩科长,这个大门面给你腾出来,这部电话归你们用,办公桌和这些椅子搬来搬去麻烦,也归你们。楼上给你们三间,可以当宿舍,也可以作特派员办公室。王经理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水电费电话费算站里的,不要你们操心。”

    警务室搬到站里,蚕桑指导站和蚕茧收购站一下子“高大上”了。

    过几天收购秋茧没人再敢闹事,价值上百万的茧放在后面库房不担心被偷,还能堵住蚕茧外流,秋茧收购任务要比春茧夏茧好完成得多,互惠互利的事,朱站长慷慨热情的无以加复。

    “朱站长,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真正的拎包入住,拎包办公,韩博紧握着他手,一个劲儿致谢。

    “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你们先安顿,安顿好一起吃饭,富嫂酒家,安排好了。老曹跟你们一样刚到任,你们是老同事,他乡遇故知,正好聚聚。”

    曹云松,丝织总厂计生办主任,他原来的办公室就在保卫科对门,转岗到丝绸公司,担任良庄蚕桑指导站副站长,真是“他乡遇故知”。

    计生办主任,主要做妇女工作,待人很和气,一点架子没有。

    小单在原单位没少跟他开玩笑,忍不住笑问道:“朱站长,曹主任人呢,刚才在后院没看见他。”

    “下面有三个收购点,我让人陪他过去看看。现在不忙,过几天就忙了,一个人要负责一点,要提前做点准备。”

    朱站长有人找他办事先走了,韩博同两位手下及实习生规划起自己的警务室。

    这间大门面紧邻老党校大门,六十多平米,外面一排卷闸门,卷闸门下面是很气派的玻璃门。为看上去美观一些,卷闸门上裸露出来的部分还请装修工人用铝塑板包起来了。

    大厅里两张办公桌,四把椅子,两套沙发带茶几,一盆绿油油的铁树。上面吊过顶,石膏板的,几排日光灯,两盏吊扇,电路布得是暗线,开关全是面板,不是那种拉线的。

    “韩特派,这太豪华了,像邮电公司营业厅(当时邮电尚未分家)!”能在如此宽敞明亮的环境办公,王燕喜形于色。

    小单嘿嘿笑道:“环境不错,就是显空,感觉空荡荡的。”

    小任在江城上两年多学,见过大世面,不禁提议道:“韩特派,我们可以搞个像邮电公司那样的服务台,这么高,这边户籍,那边接警。外面摆几张椅子,留给来办事的群众坐,我们在里面办公,开放式的,感觉肯定好。”

    “这个提议不错,不过做服务台要花钱,而且有服务台就要体现出服务。”

    “韩特派,我们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吗?”王燕窃笑道。

    “新娘子说得对,等有了钱做一个。还有墙上,要贴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小单走到门口,指着头顶说:“韩科长,我们应该做个大灯箱,喷绘的,把警徽喷上去。再做一块警务室的牌子,挂在大门边上。”

    “再买几个立式文件柜,这两张办公桌太土,搞那种格子间,电脑桌,才上档次。”

    “墙上要有警徽,规章制度,最好来几张宣传海报。”

    “王姐,我们不能光服务,一样要管理,后院的教室要改造一间,隔开,一小间作讯问室,一小间作羁押室,羁押室外面要有一个值班室,人在外面盯着,防止临时羁押的嫌犯自杀自残。”

    同志们热情高涨,你一句我一句,提出三十多条合理化建议。

    韩博忍俊不禁问:“新娘子,你是内勤,估算一下,把这些全搞起来大概要花多少钱?”

    王燕想了想,竖起两根指头:“两万应该够,最多三万。”

    “可是我们现在一分没有,你手上那3000是罚金,月底要上交局里,现在是挪用。今后警务室所有治安罚款返还大头要交给乡财政,我们只有3,也就是说靠依法创收是不行的。”

    “良庄乡领导太过分了,在长港,镇领导不会管派出所要钱,每年还给两三万经费。”

    “全县农民负担良庄乡最轻,全县那么多乡镇良庄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无外债乡,全县那么多乡镇就良庄干部教师工资能按月发放,连续几年没拖欠过。乡党委政府不容易,乡领导尤其卢书记值得我们尊敬。”

    “那怎么办,没钱什么干不了。”王燕愁眉苦脸。

    韩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没外人,异常严肃地说:“我明天要去江城帮建筑站追讨一笔工程款,估计要三五天才能回来。王燕同志,你经验丰富,在此期间,你主持警务室工作。我们把守全县的西大门,想解决经费很简单,严厉打击非法经营的蚕茧贩子。从明天开始,留一个人值班,另外两个同志下村熟悉情况,同时秘密收集有关贩子收茧的线索。小单,你是本地人,要配合好王燕同志,要发挥出作用。我跟政委请示过,罚金可以先用着,月底交上去就行,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正好可以打个时间差。”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蚕茧当然吃蚕茧。

    王燕重重点了下头,小单则忧心忡忡地说:“韩科长,收茧时间很短,前后不会超过三天,有时候一个村一夜就卖完了。我们总共四个人,贩子那么多,时间那么集中,辖区面积这么大,有线索也抓不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