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队总共来八个人,高长兴带队。

    他们有一辆面包车,要留在单位待命,参与解救行动的一辆依维柯警车和一辆o牌桑塔纳是局里的。

    刚才有领导,不方便叙旧,不能开玩笑。

    车队一出城,高长兴就让驾驶员把警车开到前面,打转向灯停到路边,跑下来爬上7号车。

    “老领导,你这几天连续作战,一定很累,别疲劳驾驶,我来开吧。”

    是挺累的,韩博爬到后排,笑骂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上次去良庄抓收茧贩子时见过乡干部,高长兴接过方向盘,看着后视镜笑道:“周主任在这儿呢,别说这么难听,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巡警队是经费最紧张的一个单位,只有现场处置权,没案件管辖权,更不用说治安管理辖区。

    这么一个单位,局里居然下达依法创收任务。

    如果在大城市,苦点累得,晚上去住宅区转转,或许能抓几个赌。可思岗是一个偏僻的小县城,经济不发达,交警天天呆路上都罚不到几个款,哪有多少人去赌去嫖。

    巡警不巡,不是他们不想巡,是根本没时间巡。

    平时留几个人和一辆车值班,负责110出警,其他人专门干局里安排的各种杂事。

    刑警队人手不够叫他们去蹲点布控,治安大队摸排要他们去帮忙,交警队查车忙不过来要他们去帮着布口袋阵。

    哪个乡镇开不出工资,教师和退休人员跑县里来上访,要去县政府门口维持秩序,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时不时还要协助烟草公司查走私烟,协助税务局查偷税漏税,协助工商局查假冒伪劣产品,或同文化部门一起扫黄打非。

    活儿不少,好处没有,有时候去帮忙连顿饭都混不上,在局里地位连保安公司都不如。

    正因为如此,去年搞公开竞聘,有竞聘资格的正式民警没人愿意竞聘巡警队长。

    去良庄协助打击非法经营的收茧贩子尝到甜头,韩博岂能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摇头笑道:“高队,打拐是赔钱的买卖,你别开口,开口也没用。”

    高长兴扶着方向盘,跟上前面的依维柯,一脸谄笑着说:“老领导,您财大气粗,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老部下吧。我不狮子大开口,你手缝里露点,看着给我们发点加班费。”

    “又不是我要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来找谁去。”

    “在食堂我问过张局,他说打拐行动归打拐中队管,行动产生的费用找打拐中队报销。”

    第113章 “强人所难”

    张局够狠,居然以打拐行动由打拐中队负责为由敷衍高长兴。

    明知道“老领导”被坑了,他仍振振有词:“什么事找什么部门有这个先例,不是先例是惯例。比如上半年严打,破大案抓逃犯。基层所队经费紧张,没那么多钱跨省追捕逃犯。为完成上级下达的打击任务,局里统一部署,追逃经费全去刑警大队报销。”

    “高长兴,你真拿着鸡毛当令箭。”

    韩博彻底服了,咬牙切齿说:“就算有先例有惯例,人家那是大队,大队长是局党委成员,是局领导。并且经费是局里出的,只是走刑警大队的账,由刑警大队审核,最后由大队统一报销。我是中队,还有名无实,就一个我正式民警和一块牌子。经费说是给三万,那三万是我拉的赞助,且空口说白话到现在一分没看见。”

    有什么不能有病,没什么不能没钱。

    你打拐中队经费紧张,我巡警队经费更紧张,我现在给你干事,不找你找谁?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高长兴快被经费逼疯了,顾不上那么多,苦笑道:“韩乡长、韩特派、韩队、韩科长,那是你们领导之间的事,再说我没多要。”

    周正发知道他俩关系,不禁打趣道:“高队长,你们巡警队太牛了,收出警费收到我良庄警务室头上。”

    “让周主任见笑了,是辛苦费,跑腿费,出警费我哪敢收,不想混了?”

    受理报警,及时出警,是公安机关的义务,老百姓不需要交出警费。

    前几年为解决经费,一些基层所队竟然管老百姓收。

    报警要交钱,穷人就报不起警了,这是非常不公平也是很荒谬的事情。

    老百姓怨声载道,严重影响公安形象。

    张局不是公安出身,一样是半路出家。曾在南港市一个区担任过一个镇的党委书记,后调任区委办副主任兼信访局长,然后才调入公安系统,被任命为思岗县县长助理兼公安局代局长。

    可能在乡镇担任过党委书记,了解老百姓的疾苦。

    也可能在兼任信访局长期间,处理过与出警费有关的上访,一上任就严令禁止再收取出警费或办案费。有一个派出所顶风违规,所长和指导员同时被撤,一个调到看守所当管教民警,一个调到交警队当普通交警。

    紧接着又处理了几个知法犯法的民警,把一个刑警中队长送进监狱。

    他虽然不是公安出身,但担任公安局长这几年,确确实实做过许多事,队伍管理越来越严,警风警纪比之前好很多。除了协助工商和丝绸公司截堵蚕茧外流,思岗公安极少参与其它非警务活动。

    高长兴在公安局干六七年,经历过张局新官上任时的三把火,所以有此一说。

    他不能管老百姓收,不等于不能管兄弟部门收。

    巡警队不仅困难,有一半人还是丝织总厂时的老部下,吴永亮和小颜就坐在前面的警车上,人兴冲冲跑过来给帮忙,不能没点表示。

    辛苦费,没多少,没问题。

    思岗距南岗县不到三十公里,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

    市局领导打过招呼,张局打过电话,南岗县公安局苏局长正好在家,坐在办公室等。

    其他人留在院里,电视台记者上去也不合适,让他们先休息一下,韩博带上案件材料随值班民警上楼。

    “成立专案组了?”

    苏局长四十多岁,看上去比张局年轻一些,看了几眼材料,听完汇报,淡淡地问了一句。古井不波,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