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有的是时间,到后天就55了,是该带带孙子,省得亲家母总说我没尽到一点做爷爷的义务。”

    语气不对劲,说得话更不对劲,有种英雄迟暮的意味。

    能够想象到他明天去县委会跟谢书记说什么,他极可能会以主动退居二线来为良庄及良庄干部争取利益。相处时间不算长,感觉却像很多年的老朋友,韩博真舍不得。

    “卢书记,退休年龄又不是55,您着什么急。”

    “退居二线的年龄呢?”

    老卢反问了一句,意味深长说:“乡镇撤并,派出所一样要撤并。小韩,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年轻,有学历,又有能力,是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完全可以调入政府。”

    从升迁角度出发,调入政府无疑是最好选择。但政府麻烦事太多,千头万绪。

    韩博摇摇头:“卢书记,感谢您的关心,我喜欢当警察,喜欢公安工作。昨天晚上在南州,侯副市长问过这个问题,我也是这么回答的。至于派出所会不会撤并,我不担心,当不成所长可以一心一意打拐。”

    他要是想当官,完全可以跟侯副市长去南州。

    他家庭条件那么好,却没去东海当大老板,而是留在条件艰苦的农村,可见确实喜欢当警察。

    小伙子不错,农村工作不好做,焦乡长要是能够接任党委书记,也需要一个能够积极配合党委工作的派出所长。

    老卢打定主意,决定在最后能说几话的时候帮一把,若无其事笑道:“喜欢当警察好,踏踏实实,爱岗敬业,不像一些民警整天想着往党委政府调。”

    “卢书记,您别表扬了,我会脸红的。”

    “脸红什么,你又没喝酒。”

    一位备受群众尊敬的老书记,极可能就这么退出政治舞台,韩博有些失落,心里空荡荡的,回到派出所宿舍,搂着心爱的女友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按计划去新庵乘坐第一班快客去江城。

    明天举行婚礼,马志功家正是最忙的时候,没必要去给人添乱。打个电话说到了,问好举行婚礼酒店的确切位置,在附近找间宾馆住下,静下心准备过几天的自学考试。

    李晓蕾去学校,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午6点,正准备下去找个地方吃饭,老卢电话来了。

    “小韩,真应该好好感谢下侯市长,你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去趟南州,一定要当面感谢,顺便给侯市长拜个早年。”

    语气又变了,激动兴奋欢欣鼓舞,能够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是生龙活虎。

    韩博忍不住笑问道:“卢书记,县委同意了?”

    “我们主动帮县里解决困难,主动帮县里解决丁湖李庄和永阳三个老大难问题,谢书记和杨县长很高兴很支持,对我们的‘西部大开发’评价很高。考虑到撤并要做许多准备工作,谢书记和杨县长指示分两步走。我们先把乡升格为镇,先推行各村撤并,把现在的二十多个村并成六个,把六个大村的村委会选举出来,把大后方搞稳了再去并他们。就是将来的镇名没定,谢书记说要考虑到丁湖群众的感情,建议叫丁良镇。我们良庄历史悠久,能改成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么,不能!我极力争取,他没办法,他说再议。还有,我这个党委书记基本上当到头了,升格成镇之后县里要调整,焦乡长接替我的希望比较大,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数。”

    意料之中的事,韩博追问道:“您呢?”

    就等着你小子问,老卢得意洋洋地笑道:“换作其他乡镇党委书记,一般是免去现任职务,不再安排行政工作,不再进行考勤,就是让回家养老。我卢惠生不是一般的乡党委书记,乡镇撤并这么大事县里离不开我,非要我发挥余热,非要我再站一班岗。”

    昨晚跟霜打过似的,现在居然嘚瑟起来了。

    韩博越想越好笑,不禁问道:“镇人大主席?”

    “小韩啊小韩,你还是不了解我,更不了解县领导,当人大主席还不如回家带孙子呢。谢书记说了,要给市委打申请,要帮我争取一个副调研员,专门负责丁湖李庄永阳几个乡镇的撤并工作。副不副处其实无所谓,非领导职务,就是退休多一两百块钱。我女婿开飞机,女儿当军官,儿子在市港务局,儿媳妇在市三院,我卢惠生缺那一两百块钱么。主要是组织上对我的认可,当几十年干部,没功劳也有苦劳。”

    副调研员,副处级!

    主动“投降”原来有这待遇,韩博目瞪口呆,愣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第153章 人命关天

    参加完同学婚礼,送依依不舍的“未婚妻”登上回京的火车,马不停蹄返回思岗,躲在家里心无旁骛复习,然后坐车去南港参加考试,再次回到单位已是香港回归年的第八天。

    其实李晓蕾原计划在江省呆半个月,之所以让她早点回去是担心她父母不放心。

    韩总过完年就要同沙经理去首都开分公司,建筑站在北京的人正帮着找地方。“里应外合”,明年十月前结婚问题不是很大。两情若在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

    “韩所长,韩所长,你要替我做主啊!那个杀千刀的到现在没抓到,问这个说不归他管,问那个也不归他管,去思岗交警队他们让我等,已经十一天,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孩子她爸被撞死了,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一进大厅,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妇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痛欲绝。小女孩嚎啕大哭,紧搂着双腿不松手,不用问便知道是那起交通事故的死者家属。

    “嫂子,你先起来。好孩子,别哭,让韩叔叔先了解下情况。”

    “大嫂子,我们所长刚回来,你看,行李还提在手上。”王燕鼎着大肚子,回头招呼道:“亚丽,米支书,快扶大嫂子起来。”

    两侧走道一下子走出好几个人,黄小河一脸尴尬,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应该是乡里安置过来的退伍兵,看自己的目光带着好奇,神态又带着几分拘谨。

    韩博将行李交给老王,扶着妇女道:“嫂子,请你相信我们公安部门,我们不会让肇事逃逸司机逍遥法外的。事情已经出了,再伤心再难过人也活不过来,你一定要坚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想想。”

    “韩所长,顾新贵跑那么远你都能抓回来,我只能找你,只能求你……”

    “嫂子,你听我说,我们公安部门有规定,交通肇事归交警队管,买媳妇、练气功的骗子、小偷小摸和一些打架伤人之类的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归派出所管。我们真没案件管辖权,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帮你催催。”

    “他们不当回事,他们不管!”

    “人命关天,交警队不可能不管,你等会儿,先去调解室喝口水,我帮你问问。如果他们真不当回事,真不管。我不但会管,还要向局领导反应,追究他们责任。”

    连哄带骗,将死者亲属送进调解室。

    跟几位联防队的新同事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同王燕一起走进黄小河的驻所交警办公室。

    “说说吧,别愁眉苦脸的。”韩博带上门,坐到办公桌前。

    案件归大队事故科管,老百姓可不管这些,你是交警就找你,要是总躲着就找所里的其他同志,黄小河这几天被搞得焦头烂额,沮丧地说:“没进展,一点线索没有,事故科的人撤了,这案子可能要暂时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