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

    韩博合上笔记本,抬头道:“我向您了解这些情况,在您看来或许有些多此一举。或许会认为当年上级那么重视,投入那么多人力财力都没能查出来,难道你韩博比那么多前辈更高明?”

    “我没这么想,我只有感谢。”

    “您听我说完,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向您了解这些情况,不是我韩博比前辈更高明,是社会在发展,科技在进步。90年公安是什么情况,重建机构刚满十年,民警大多是重建机构时从各单位调入的保卫干部、民兵、治安员。警校生很少,以中专为主,且没走上重要岗位。”

    韩博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不缓不慢说:“人员本来就不够专业,警力又严重不足,天天加班,有忙不完的事,破不完的案,极少组织业务培训。科学技术在破案领域尚未普及,现在看来很正常的指纹如果出现在曲面上,或者在现场发现较为模糊的血手印,当时办案人员都不知道该怎么提取或让其显现。过去十一年,国家发展多快,变化多大,我们公安同样如此。人员比当时更专业,警种划分更细,各种新技术在破案领域应用普及。许多当时条件下破不了的疑难案件,现在却不是很难。”

    李海强亲眼见证且参与改革开放,比谁都清楚这些年变化有多大,微微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时间能够遗忘一切,时间能够证明一切,这两句似乎自相矛盾,但我认为应该辩证地去理解,认为这两句话有其道理。”

    韩博习惯性摸摸嘴角,接着道:“事情过去十一年,有人会忘掉一些细节,同样有人能够想起一些当时没想起来的事。对整件事的看法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产生不同的看法或观点,有些看法或观点甚至会更理性更客观。”

    这有些类似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时看不清的现在或许能看清,李海强再次点头表示认同。

    “按规定不能给您透露太多,但这个案子不同于其它案件,毕竟时间过去十几年。您也不是一般案件被害人亲属,您是领导干部,有原则,清楚保密的重要性。”

    “韩支队,你是说有线索?”李海强眼前一亮。

    “年前我请港口分局刑警大队把案件材料和嫌犯作案使用的凶器送到技术大队,材料全看过,凶器更要研究。我从材料及凶器上发现,嫌犯作案前曾磨过匕首。”

    韩博拿起笔模拟磨匕首的动作,旋即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换言之,嫌犯极可能在匕首尖留下指纹,只是被血盖住了,当时的技术条件无法将其显现出来。也正因为如此,我至少有三成把握从缠在匕首把的布条上提取到嫌犯或匕首主人的dna,却始终没有提取检验。”

    “韩支队,我知道你从雷管上提取过dna,从凶器上一样能提取到,为什么不提取,提取到不就可以比对了么!”

    “李市长,比对dna不仅要确定比对范围,或者说圈定嫌疑人范围,而且检验分析需要成本。建立一个dna样本至少要投入200元,我可以比对十个、一百个,难道能比对一千个、一万个人?”

    韩博指指笔尖,话锋一转:“比对指纹就不一样了,我们市局正在筹建前科人员指纹库,正在引进最先进的指纹比对系统。如果能让有可能存在的指纹显现出来,所需要投入的经费就能大幅节省。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同样不能冤枉一个好人。这是十一年的案子,检察院和法院对证据要求极高,如果我们有指纹,dna又能比对上,那这个案子就能办成铁案,零口供办案,到时候凶手不管怎么抵赖也无济于事。”

    等十一年,终于看到一线希望。

    李海强激动不已,急切问:“怎么才能让指纹显现出来?”

    “我过几天会再次来北京,主要是去公大招人,完了之后去刑院。我会利用这个机会去一趟部里的物证鉴定中心和刑院的刑科所,请教指纹显现方面的专家,一起研究怎么才能把有可能存在的指纹显现并提取出来。”

    韩博笑了笑,继续道:“由于实验具有一定不可逆转性,我必须非常谨慎,确认有没有指纹,能不能提取出来之后再确定dna提取方案。另外不管比对指纹还是比对dna,都需要确定比对范围,我今天向您了解情况,可以说是为接下来的比对做准备。”

    “谢谢,韩支队,谢谢你为我,为小丽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这是我的责职。”

    “你还需要我提供什么,只要对案件有帮助,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想请您再回忆回忆,您及您前妻有没有无意中得罪过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打听打听案发当晚参加婚礼的人员名单。您知道的,这比较敏感,我出面不太合适。”

    “好的,我再好好想想。至于参加婚礼的人员名单,我一样可以打听。”

    “李市长,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告慰您前妻的在天之灵,是想让死者之冤得雪,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您要向前看,相信您前妻也希望您能够过得高高兴兴、开开心心。”

    韩博既需要他提供帮助,又不想他因此太过伤心,更不想因此影响到他现在的家庭,紧盯着他双眼,言词恳切。

    “我没事。”

    李海强手抚大腿,仰头叹道:“我是党员干部,不应该搞唯心主义,不应该相信封建迷信。但是今晚,我信!能在机场遇到你,能被你认出来,这是小丽在冥冥中安排的,她没走远,她一直在我身边,她会指引我们一步一步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第388章 探望

    约好8点,提前15分钟赶到医院,焦汉东、王总、马主席居然先到了。建工集团北京公司一个副总送他们来的,正坐在病房里陪老卢说话。

    “又送花,来一个人送一大堆花,贵得要死,浪费这个钱干什么。再说我也不需要,这儿这儿这儿全是,能围着床摆一圈,开追悼会,当病房是纪念堂!”

    隔壁病房的人昨晚说漏嘴,被他无意中听见了,知道看个病要花几十万,吓一大跳,一夜没睡好,看谁都不顺眼,逮着谁跟谁没由来的发火。

    “小韩,晓蕾,来了就坐,站在干什么。”

    化疗,头发掉差不多了,就算不掉估计也不敢再染。头上戴一假发,看上去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指指长椅,一脸不快,喋喋不休。

    “不让来,非要来,一来还来这么多人,打飞机票不要钱!一张机票一千多,算上回去的,五个人一万都不够,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我是副县级调研员,退休的副县级调研员,不是省部级领导……”

    你生病,让着你。

    焦汉东仰头看天花板,王总低头看手机,马主席研究挂在床头的输什么液、让他吃过什么药的记录,全装着没听见。韩博笑而不语,李晓蕾把鲜花交给他老伴,朝一脸尴尬的卢家兄妹点头打招呼。

    事实证明老卢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除了顾政委和已经去世的黄书记,还有那么点“怕”家里学历最高的儿媳妇。

    赵秀丽实在看不下去,回头道:“爸,人千里迢迢来探望您,不仅不领情还发火,有您这样的吗?”

    “我没发火,我是说这件事。”

    “什么事?”

    “行行行,我不识好歹,我态度不好行了吧?”

    “焦书记、马叔叔、韩博、晓蕾,对不起,你们坐,我去倒水。”

    “赵主任,别这么客气,又不是外人。”

    焦汉东干咳了一声,笑看着一身病号服的老卢:“卢书记,出发前罗书记、杨县长等县领导全给我打过电话,委托我转达他们的问候,委托我给你拜年,让你安心养病,祝你早日康复。”

    “驻京办杨主任来过。”老卢心不在焉敷衍了一句,他脑子里全是钱,谁看病要花几十万医药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焦汉东笑了笑,接着道:“我无权代表县委县政府,但可以代表镇党委镇政府就你为良庄作出的贡献进行总结,不夸张地讲没有你卢书记就没有良庄的今天。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受益的不光十几万良庄群众,还有我焦汉东。全县那么多镇党委书记,思岗镇党委书记都不是县委常委,我焦汉东凭什么是,凭什么提副处?归根结底是你打下一个好基础,让我摘了一个大桃子,市县两级领导看良庄经济建设搞得不错,破格提拔,任命我为县委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