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英良找的第三个地下钱庄,主要从事‘公转私’业务,属于‘支付结算型’的,他们通过设立空壳公司,假造业务往来,再通过‘公转私’业务,采取网银转账等方式协助他人将对公账户非法转到对私账户,套取现金等进行非法支付结算。这一类犯罪手法比较隐蔽、快速、交易量大,迎合了一些人非法转移资金、非法套现的需要。”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陈处长凝重地问。

    “他们先通过集体在不同银行开立诸多账户从而形成‘个人账户群’,再注册设立一批贸易‘壳公司’并因此掌握一批‘公司账户群’,通过这些账户群汇集需要美元的客户汇入的人民币。光这样还不够,他们还会另外设立一批贸易‘壳公司’并用这些公司的账户群向银行购买美元,最后将所购买的美元转卖给客户。”

    韩博深吸口气,补充道:“更为惊人的是,该作案团伙起初仅有四个成员,但随着交易量的增大,他们不断发展身边的朋友入伙,同时在‘壳公司’账户交易过于频繁的情况下,发展新的贸易公司入伙,雪球越滚越大,光我们现在掌握的累计非法买卖外汇就已达到912亿美元!”

    侦办萍盛集团涉黑案牵出腐败案和涉案金额惊人的洗钱案,随着对这三个刚捣毁的地下钱庄深挖细查,又会牵出多少案件?

    谁会通下钱庄对资金进行划转和本外币兑换,能够想象到那些资金背后绝对存在涉毒、涉恐、涉赌、走私、贪腐等违法犯罪,或存在逃税、骗税、骗政府奖励、逃避外汇管理等违法投机套利。

    部领导指示必须深挖细查,刘副局长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跟张副厅长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问:“韩博同志,你最熟悉案件,也不止一次参与侦办乃至组织侦办过大案要案,请给我交一个实底,深挖细查这三个涉嫌洗钱的团伙需要多长时间,凭现有的力量能不能啃下这个硬骨头?”

    洗钱案件不是其它案件,工作大的惊人,李硕在电话里汇报侦查工作才刚刚开始,各种证据材料就能装几卡车,去年曾一起侦办过凤仪县特大诈骗案的经侦民警忙得焦头烂额,凭现有力量没两三年估计办不结这一系列案件。

    虽然缴获很诱人,但没有金刚钻真不能揽瓷器活,何况林书记和张副厅长态度明确,只要争取一个“承办”的名义,到底怎么“办”把主导权上交给部里。

    韩博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不顾全大局的坏印象,无奈地说:“报告刘局,由于地下钱庄控制的账户动辄数百个,涉及区域范围广。并且为掩人耳目,犯罪分子使用跨地区转账、网银转账、多次交叉转账等方式,给调查取证工作带来巨大困难。再加上侦查过程中有可能发现的其它案件,想深挖细查凭我们现有的力量显然不够,这根硬骨头至少我们东萍市局啃不下。”

    “张副厅长,你们省厅的意见呢?”

    “刘局,三个地下钱庄虽然是东萍市局在我们省厅组织下捣毁的。为此,从我们省厅经侦总队和几个市局经侦支队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如果这批骨干全扑在这个案子上,必须会影响其它工作。”

    张副厅长顿了顿,不缓不慢说:“并且,这三个洗钱团伙的主要犯罪行为是在东广实施的,离我们太远,鞭长莫及。我们厅党委认真研究过,一致认为案子办了一半不能不办,同时又存在一些不利因素,所以上报部里。”

    “办了一半不能不办”,这句话是重点。

    刘副局长觉得很是好笑,不打算跟他绕圈子,直言不讳说:“张副厅长,来之前部领导作出过重要指示,若案情复杂,涉案金额巨大,则由人行、外管局及我们部经侦局组织相关部门联合侦办。现在情况明了,案情重大,涉案金额触目惊心……”

    这块硬骨头太难啃,啃下一小块能牵出一连串,不知道要啃到猴年马月。

    作为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韩博只想打掉郝英良团伙,为死者伸冤,为国家追回被他们侵占的资产,上级部门愿意接手最好,反正自己目的达到了。

    正一身轻松,刘副局长又来一句:“韩博同志,你最熟悉案情,经侦工作经验又丰富,接下来的侦查工作你可能要继续参与,一直到案件办结为止。”

    第736章 身不由己

    科学界对全球变暖是不是排放造成的有巨大争议,但老良庄人能切身感受到随着经济发展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

    良庄还是一个乡,工业园没搞起来之前,几乎每年冬天都会下一两场雪。许多人清楚的记得,下得最大时积雪有三四十公分厚,天气最冷时柳下河都结冰了,人们能从冰面上过河去对岸的柳下镇。

    今年冬天不冷,已经腊月了一点雪花都没飘过。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人们甚至脱下羽绒服只穿一件羊毛衫和一件外套。

    尽管天气不冷,良庄派出所里里外外却笼罩着一股寒意。

    派出所长刘旭、教导员王燕、副所长徐明、副主任科员殷劲元等所里的领导和民警全站在大门口,所里的几辆警车也停在门口,小交警队的皮卡车厢里赫然堆着十几个花圈!

    “归局,你到哪儿了,好的好的,我们等你到再一起过去。”

    “陈支队,我们没出发。归局快下高速了,放心,花圈准备好了。多少钱啊,他家条件比较困难,刚才我跟刘所商量过,干部和干警一个标准,一人两百。韩局回不来,晓蕾回来,她准备给一万,我们不能跟她比……”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但身边的人离自己而去,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良庄派出所“元老”,从警务室时代就同正式民警一起维护治安的联防队员米金龙,一个月前突然肚子疼,镇医院检查不出什么,拖好几天才去思岗,各项检查做完,县人民医院大夫直接让家属送他去南港。

    肝癌晚期,癌细泡已经扩散了,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了十二天,老卢的儿媳妇赵主任私下说别再花冤枉钱,让早点回来“临终关怀”。

    什么叫“临终关怀”,不就是准备后事嘛。

    回来躺了二十一天,人看着消瘦,昨天夜里油尽灯枯,停止了呼吸。刘旭和王燕一接到噩耗就去他家,协助亲属办理后事,刚刚才从米家回来。

    米金龙虽然不是正式民警,但在所有在良庄干过的公安民警心目中,他就是同事、战友甚至亲人,在外地工作的全在往回赶,所里民警除了值班人员等会都要一起去,不光要去他家,不光要送他一程,还要在殡仪馆举行一个告别仪式。

    关心米金龙的不只是公安民警,还有曾因为他生二胎带人扒过他家房子的老卢,此刻正同李晓蕾一起从南港往良庄赶的路上。

    就算老领导不回来,曾担任过良庄乡综治办主任的周正发今天一样要去,王燕刚挂断电话,就看见周正发骑着电瓶车开了过来。

    “刘所,王燕,有没有给韩局报信,韩局回不回来?”

    不管谁打电话或谁过来都会问这句话,可见老领导在良庄的威信有多高,王燕迎上去,凝重地说:“韩局在美国,一时半会回不来,晓蕾回来了,跟卢书记一起回来的。”

    “他去美国干什么?”

    “好像在办经济案件,劝返,劝那些逃到国外的经济犯回来。从上半年就开始办这些案子,晓蕾说他这几个月在国外的时间比在国内长。”

    “晓蕾回来也行,老米从南港回来时还跟我念叨过,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韩局帮了大忙。如果不是韩局,别说在良庄新村买房子,把两个孩子拉扯大都不容易。”老朋友说走就走,周正发唏嘘不已。

    老领导为人确实没得说。

    别人只知道当年搞警务室,韩局在经费那么紧张的情况下,帮米金龙交养老保险和养老保险,谁都不知道米金龙买房子时根本没钱。当时房价便宜,只花了四万三千多,韩局私下里居然借给他四万。

    四万在现在看来不算多,但在当时真是一笔巨款,那会儿正式民警工资才多少。

    韩局从来没说过,也不许米金龙提。直到前年米金龙参加一个民警婚礼,喝醉了在酒桌上说漏嘴,众人才知道有这事。

    “周主任,要不把电瓶车放院子里,等晓蕾和卢书记到了一起过去。”对镇里的老同志要尊敬,尽管周正发已“退居二线”,从综治办主任变成了一个包村干部,但王燕依然以主任相称。

    一起走也好,可以坐派出所的车送殡。

    周正发点点头,把车停到院子里,回到大门口又问:“王燕,韩局现在的工作关系到底在哪儿?”

    “还在贵省,还是东萍市公安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