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种方式收拾一个害群之马,韩博想想就不是滋味,去机场的一路上一直闷闷不乐,一直沉默不语。

    什么事都赶到一块去了,早上吓唬一个混蛋,中午帮南非同行捣毁一个贼窝,顺便收拾另一个混蛋,现在又要来接一个既干过坏事也干过好事且很可能活不过半年的混蛋。

    不光韩博来了,李晓蕾也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来了。

    考虑到这是私事,先顺路把曲盛送到警民合作中心,请帮着联系好一家私立医院的李主任一起来机场等候。

    郝英良打算在华人最多,医疗机构也是最多的约堡治疗。

    杜茜打国际长途托李晓蕾帮忙,李晓蕾同样是初来乍到,且一直呆在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对约翰内斯堡并不熟悉,只能委托别人帮忙,一见面就好奇地问:“李大哥,您联系的那家医院是怎么收费的?”

    “这要看您朋友的病情,如果要做手术,要用特效药,费用肯定不会低。”

    “私立的?”

    “公立的哪有好医院,虽然收费不高,只要签个个人收入的声明书,一次性缴纳300兰特就ok了。但服务真不行,特别是约堡的大医院,环境差,治疗速度慢,一个大手术拖个一年是很正常的事,有些病人直到去世之后几个月,才轮到了做手术的机会,再说他不是南非公民。”

    李主任回头看看韩博,笑道:“私立医院技术好,服务无微不至。我联系的那家大厅里小桥流水,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每间病房配单独的卫生间、浴室、彩电、冰箱,护士小姐漂亮温柔体贴。享受这上帝式的服务,代价当然高昂。”

    南非其它方面不怎么样,医疗技术水平还是比较高的,尤其那些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

    韩博轻叹口气,若无其事说:“晓蕾,别为他担心,他既然非要来,既然能来,说明他有钱。”

    第767章 “所为何来”

    接郝英良和杜茜不用举牌子,只见二人推着堆得跟小山似的行李车,随着人流微笑着走了出来。

    一个上身穿着名牌t恤,下身一条牛仔裤,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墨镜挂在t恤衫领口,很休闲很运动,不清楚内情的真以为他是来旅游的。

    一个穿着合体的白色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身材高挑,气质不凡,回头率高得惊人,不知道引来多少机场工作人员和旅客的目光。

    一个罪犯居然能大摇大摆入境,南非驻中国使领馆的签证官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难道不需要他提供无犯罪记录证明吗?

    韩博看见这个总是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家伙就很不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让开身体,让李晓蕾跟他们打招呼。

    “郝总,杜茜,欢迎来南非。”

    “谢谢,没想到你真会来接。”到了哪座山,就要唱哪首歌,杜茜装出一副很激动很高兴的样子,跟久别重逢的亲姐妹一般,同李晓蕾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用得着这么虚伪吗?

    韩博跟笑眯眯看着自己的郝英良点点头,朝紧拥着妻子的杜茜微微笑了笑,算上打招呼。

    他连手都不愿意握,郝英良并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不快,反倒一脸歉意地说:“韩局,不好意思,不该来打扰你的。”

    “不该来就别来啊。”

    “可是已经来了。”

    “来了也没关系,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送你去国航服务台,下午6点有飞东海的航班,买票、安检、报关来得及。”

    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这才是自己所认识的韩博。

    郝英良觉得很有意思,觉得这趟没白来,回头看看身后,不无自嘲地说:“我倒是想回去,关键回不去啊!现在是罪犯,差点被枪毙,去东萍个个对我敬而远之,回老家全是闲言闲语,我倒不是很在意,但不能让茜茜承受这些,不如出来清静。”

    “想躲清静可以去美国去英国去法国啊!”韩博提上两个行李箱,带着他们往停车场走去。

    “我倒是想去,问题人家不给我签证,总不能偷渡。再说我是保外就医,不是刑满释放,按规定每个月都要去派出所报到。来南非多好,可以找你汇报改造情况。”

    在家伙,居然有心情开玩笑。

    韩博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问:“那你说说,改造得怎么样?”

    “嗓子疼,要不回头给你写份改造心得吧。”

    这不是装的,他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沙哑,虽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能从脸上那细微的表情上看出他是强忍着痛在说话的。

    韩博暗叹口气,回头道:“不能说就少说。”

    “现在不说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生怕被正在后面跟李晓蕾谈笑风生的杜茜听见,郝英良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和几分凄凉。

    一直追到南非,韩博认为有必要搞清他的来意,把守在车上的警民合作中心李主任介绍给他们,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让两位女士先上车,关上门,把他带到一颗大树下,紧盯着他问:“医生怎么说,是建议你做手术,还是放疗化疗?”

    郝英良朝等在车里的两位女士笑了笑,跟没事人一般轻描淡写地说:“扩散了,什么疗法都不管用,运气好能再过个春节。”

    “拖的?”

    “如果有那么好治能叫癌症?两年前住院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关你事,没必要因为这个内疚。”

    “我是警察,我秉公执法,我才不会内疚呢!”

    “你有,看出来了,其实你不太会说谎,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擅长。”

    韩博说不内疚确实有那么点言不由衷,不无尴尬地摸摸鼻子,依然盯着他双眼问:“拖了你两年,钱中明也被执行了,恨不恨我?”

    “都说了我的病跟你没关系,至于钱中明,人总会死的,只是死法有所不同,他死了,马上是我,将来也会轮到你们。有时候真搞不明白,既然终究要死,活得那么辛苦干嘛。对,你猜对了,我现在就这个想法,就是破罐子破摔,恨不恨对我而言真没意义。”

    跟他这样的人用不着绕圈子,韩博直言不讳问:“既然有坦然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那你们来南非干什么?”

    “托孤,不,应该是托寡。”

    郝英良深吸口气,背对着轿车,紧盯着韩博满是期待地说:“茜茜没什么朋友,执意跟我举行婚礼她父母也不是很同意,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一切,到时候帮我劝劝,帮我安慰安慰。如果有合适的,帮她介绍一个,要是你真内疚,就帮我这个忙。”

    原来是在考虑他自己的身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