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小伍心目中杜茜已经背叛了郝英良,背叛了所有人,甚至不止一次怀疑杜茜跟姓韩的有一腿,一把抢过手机,“琳姐,我们决心已定,你别再劝了。报仇的事不是顾叔找我们的,是我们找顾叔的,不管将来怎么样你也别怪顾叔。”

    这俩孩子过去六年完全生活在仇恨中,看样子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

    余琳倍感无奈,紧攥着他胳膊问:“你当公安是吃干饭的,你以为笑面虎是谁?”

    “琳姐,我们跟郝叔不一样,郝叔当年就是想得太多,”钱小伍回头看看顾思成,胸有成竹地说:“我们就想报仇,不图别的。他有家伙,我们一样有,做掉他就跑,不在国内呆,直接去南非投奔小山,改名换姓,让他们想找也找不着。”

    小山的爸爸也是当年一起跟郝英良出去打天下十二人之一,小山也是所有小辈中学历最高的人,三年前大学毕业就去南非投奔杜茜,现在在开普敦自立门户有自己的生意。

    宗浩、钱小伍是跟小山一起玩大的,只是学习成绩不好没考上大学。

    他们提到小山,余琳猛然意识到想报仇的很可能不只是他们三个,有人出钱,有人帮着出主意,甚至有人准备好接应。顾思成虽然刚出狱,但他曾在香港生活过几年,对香港和深正比较熟悉,甚至能找到当年的熟人……

    更重要的是,他们早不想在国内呆了,做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

    余琳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也许,也许他们能成功!

    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宗浩接过话茬,趁热打铁地说:“琳姐,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果你能去南非,去杜姨那儿帮我们打听到笑面虎的行踪,打听到给我们一个电话,这件事就成了。”

    杜茜和“笑面虎”夫妇的关系不一般,郝总的儿子甚至叫“笑面虎”夫妇干爹干妈,想通过杜茜打听“笑面虎”的行踪应该不难。

    恨韩博的不只是他们,余琳一样恨!

    如果真不恨,如果真能放下,她早接受杜茜的提议去南非了,根本不会像出家一样呆在矿区,并且一呆就是六年。

    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回想起死了和坐牢的这些人,仇恨战胜了理性,她紧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头:“你们真要这么做,真不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琳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准备好多年了。”

    “思成……”

    “你也听到了,他们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你拦不住我一样拦不住,既然拦不住不如试试,”顾思成扔掉烟头,抬脚碾了碾,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我也不想你有事。”

    “如果你能像小浩说得那样去南非,谁也不会有事,除了姓韩的。”

    第973章 传销(一)

    接到小敏电话,赶到距市局不到三公里的酒店,看到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韩博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怎么也来了,农药厂不忙吗?”

    “韩局,其实算起来小俊是我表弟,她婆奶奶跟我婆奶奶是叔伯姐妹,再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被人骗去搞传销我能不管?”良庄再好也就那么大,李固静极思动,一听说小敏要带陪老顾来找韩博,请韩博帮着去西广找人,就自告奋勇地跟了过来。

    这小子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认认真真帮人家管两个吸毒的儿子,踏踏实实帮人家管厂,以前的电器成套设备不做了,现在一心一意生产农药,据说还成功申报上省级高新技术企业,农技部门大力推广,效益好得令人发指。

    去年产值上亿,是良庄现在为数不多的亿元企业之一。

    他现在依然是副总,但不光有工资还有股份,不仅在良庄盖了一栋漂亮的三层小洋楼,还在思岗县城买了房。上次回老单位时听王燕说他现在活得不知道多滋润,春节期间还带着老婆孩子跟旅行团去马尔代夫玩了一个星期!

    正因为小日子越过越红火,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像“贼猴子”,长脸变成了红光满面的圆脸,啤酒肚也出来了,一身行头也不再是暴发户的做派,曾经梳得一丝不苟还打点啫喱水的小分头变成了板寸,脖子里的金项链换车了一块玉,上身一件休闲服,下身一条牛仔裤,看上去很休闲很运到。

    他本来就是红旗村的,跟老顾家沾亲带故很正常。

    他说身陷传销的顾小俊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弟,韩博并不觉得有多意外,毕竟老良庄就那么大,两个人碰到一块总能拐弯抹角攀上亲戚。

    带来一个不速之客,小敏有些尴尬,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韩局,我陪我舅回去拿行李,结果在镇上遇到李总,一听说我们要来找您,他就……”

    小样!

    你知道什么呀,你是在良庄派出所干过几天,可要是论关系你跟韩局差远了,小敏越是解释李固越是觉得好笑,咧嘴大嘴嘿嘿笑道:“韩局,上次太不巧,我正好在东山出差,不过您也太不够意思了,回良庄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是我考虑不周,走,一起去吃饭,给你们接风洗尘。”

    “韩局长,不好意思,麻烦您了。”一直没能插上话的老顾,终于有了说话机会,紧握着韩博手一脸感激。

    “老顾,我也算半个良庄人,家乡人遇到难处能想到我,这是给我韩博面子。”想起老良庄以前走出去的那些部队首长和地方领导,韩博一脸感慨:“你们能想到我,能来深正找我,我真的很高兴,能为家乡父老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我也很荣幸。”

    良庄人很团结,尤其在外地的良庄人,只要家乡父老找上门能帮的都会尽量帮,实在帮不上也会招待好,不管之前认不认识,不管相互之间关系怎么样。

    老顾不是老卢,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人,被搞得很不好意思。

    李固和小敏走南闯北见过世面,倒不是特别不好意思,一边兴高采烈地叙旧,一边跟着韩博来到附近的一家市局民警经常去的饭店。

    知道韩博不喝酒,李固和小敏也陪着喝饮料。

    几筷子菜下肚,李固忍不住问:“韩局,我上网搜过,庆海那地方传销泛滥,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当受骗,政府怎么就不管呢?”

    庆海市位于西广自治区南部,三面环海,每立方厘米空气中的负离子含量比一般城市高出50至100倍,被誉为中国最大的城市“氧吧”。2005年,甚至入选中国十大宜居城市,并荣获全国人居城市生态环境范例奖。

    然而,美丽的庆海展示给人们的并不都是美好。

    传销问题严重,是尽人皆知的“传销之都”。

    跟他们韩博不想说那些官话套话,放下筷子道:“据我所知,在传销问题上地方政府的态度确实有问题,2008年的时曾经出台过一个经济区发展规划。按照那个规划,庆海2020年城市人口将达到100万-120万人。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庆海市就必须在集聚人气上想办法。上世纪90年代初,庆海还是个人口不足10万的海边小城,到2005年也不过30多万,所以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庆海一直人口少,人气不旺,于是当地政府把许多精力都用在‘聚集人气’上。但是呢,庆海一直没有什么像样的产业支撑。面向东盟的出口加工区是2008年才建成的,目前正在起步阶段;电子、轻工和化工产业也是最近几年才有的,规模都不是很大,工业和制造业更是空白。普通外地人去庆海,并没有足够的就业岗位给他们。换句话说,政府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去庆海工作生活,但却没有想好让这些人去哪儿工作,如何生活?”

    韩博顿了顿,接着道:“这正如群众所诟病的那样,干这个的人数众多能刺激当地经济;二是在庆海泛滥的那种骗局也确实钻了现行法律的空子,五级三阶制到29人就出局,没有达到30人的法律上限,没有相应法律法规支持,打击难度比较大;再就是这种骗局也是与时俱进披上各种高大上的外衣,比如资本运作、互联网金融、断章取义的领导讲话、新行政策的歪曲解读、搞不清了就是国家行为宏观调控,忽悠之功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具体到公安机关,那边的同行真不是不作为,一是打击传销是工商行政部门的主要职责,公安只是协助。打击那些搞传销的首先要工商认定是传销,工商没认定公安能做什么,没涉嫌违法犯罪只能放人。”

    “公安真管不了?”

    “我在公大当教官时的一个学生在庆海市公安局工作,他去年调入打传队,也就是打击传销专业队。昨晚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给我大倒苦水,他从去年到现在不知道抓了多少,不知道协助亲属解救出多少,结果那些人强制遣返走没几天就跑回去了。并且那些人既是传销者也是受害者,许多人身上一分钱没有,公安经费终究是有限的,把他们全抓回来要管他们吃喝,要给他们买回家车票,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成千上万,这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