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那位病人已经年近花甲,绝对不会有你这么年轻的父亲。”小护士扶了秦离一把,“我认为现在你更需要医生。”

    “爸爸。”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身,就见宝贝儿子好端端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熟人,王少卿。秦离呆了呆,没事,没事就好。

    “孩子无碍,身上只是一点擦伤。程先生,请跟我来,你需要一个详细的检查。”王少卿是医生,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人不太正常。

    秦离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迹,既然不是小满的,那么,就是自己的了。不过,小满没事就好。秦离笑笑,慢慢软倒下去。

    可以说是奇迹,伤的并不是很重。秦离身手灵活,转身的时候借势扑地滚了几圈,怀里的孩子护的很好,除了几处轻微骨折,只是失血过多而已。而小满之所以不省人事,不过是遗传的毛病,晕血。略略放下心来,苏白打了几个电话就又回到了病房。

    小老板睡得很熟,脸色很白,就那样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声无息的。苏白觉得自己的心都揪紧了。

    “大白叔叔,爸爸什么时候能睡醒啊?”程小满蹲在床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爸爸缠满绷带的手指。

    “医生说,明天就可以醒来了。”苏白紧紧抱住小满,心口那个地方一扯一扯的,痛的厉害。如果不是小老板,如果不是小老板,那么,自己和儿子恐怕都不在了吧。

    秦离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小满躺在旁边睡得正香。小家伙生怕碰到爸爸,老老实实缩在旁边,身上还盖着苏白的西装外套。

    动动身体,浑身上下都在痛,正想坐起来,被人按住了。

    “现在还不可以动,想要什么,我拿给你。”苏白一进门就见那人挣扎着想坐起来,赶紧扶着人重新躺好。

    秦离上下打量苏白一遍,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结果牵扯到伤处痛的好一阵龇牙咧嘴。苏白被推开的时候,很不幸,脸先着地。而当时他们正站在路边,所以苏白好死不死磕在了马路牙子上。那张脸,就别提多精彩了。

    在小老板的瞪视之下,苏白悻悻然丢下手上的新式武器——夜壶,扶着人进了卫生间。本来还想客串一把二十四孝小媳妇,可惜,人家大老爷不给机会,苏白只好放下了满脑袋带色念头。

    “事情解决了吗?”秦离整个靠在苏白胸前,任人上下其手。

    “嗯,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哥接手了。”苏白艰难的帮人褪下裤子,目不斜视。

    “以后别接那么危险的案子了。”秦离说。

    “嗯。”苏白手上顿了一下,想起小老板当时说的那句话,沉默了。

    “媳妇儿,我救了你一命,你要以身相许。”秦离笑眯眯的,用裹着厚厚白纱布的手在苏白脸上摸了一把。

    “好。”苏白帮人整理好衣服,在小老板脸上啃了一口,扶着人慢慢走回了病房。

    “爸爸。”小满坐在病床上,冲老爸伸出小胳膊。苏白赶紧抢过去把小满抱了起来。

    “宝贝,痛不痛?”秦离摸着小满胳膊上腿上几处裹了纱布的地方,心疼的不行。

    “爸爸痛不痛?”小满一动不敢动,生怕碰到老爸受伤的地方。

    “只要小满没事,爸爸就不痛。”秦离伸手碰了碰儿子额头上一圈纱布,担心不已。那里的伤口比较深,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如果破相就不好了。

    “小满没事,一点儿事都没有!”小满蹭一下窜到地上,站的直直的。

    “爸爸不痛,一点儿也不痛。”秦离满足不已,指挥着苏白重新把儿子抱到床上。

    修养了几天,秦离自觉已经没有大碍了,最起码生活可以自理了,于是开始要求出院了。对于这个要求苏白自是反对到底,虽然,在医院里他的日子不太好过。且不说小老板完全把他当小丫鬟使唤,这一点他甘之如饴。就说小老板那个哥,还有那个姐,那两口子也不嫌飞来飞去麻烦,两个人轮流陪床,陪床不说,关键是见他一次打一次,结果他那张被马路牙子毁容的脸就没消停过。

    又熬了几天,秦离打发了老马两口子,终于如愿出院回家了。

    一进家门,秦某人眯起了眼睛。

    苏白就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鬼子进村什么样子,估计秦离的房子就是什么样子。

    住院三个礼拜而已,不得不说,苏大律师很有才。

    苏某人向来是四体不勤的,这段日子自然也是。苏白和小满一向是住在医院陪床的,可是父子俩每天都穿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秦离也没问过,自然以为是苏白打点好的。确实是苏白打点好的,只是……

    苏白的衣服很多。自己买的,大哥每季找人定做了寄来的,秦离后来给添的,楼上楼下的衣柜都满满当当的。小满的衣服很多。秦离喜欢打扮儿子,每次出去那漂亮的小童装就跟不要钱似的一堆堆往家里搬。

    所以苏白很轻松。父子两人的衣服照例是一日一换的。只不过,干净的衣服穿出去,脏衣服留下来。

    三个礼拜。

    秦家卧室,客厅,卫生间,已经丢满了脏衣服,几个衣柜也已经空了大半。

    秦离扒了扒沙发上的杂物,好不容易扒出一小片空地坐下,然后瞅着苏白就不动弹了。这厮,自己懒就算了,最起码也该请个钟点工吧!

    “我马上收拾!”苏白被人一瞪,头皮好一阵发麻。

    “最好快点,晚上还有人来探病的。”秦离靠在沙发上,不打算动手。只是手往沙发背上一搭,就摸到了一只小袜子。

    小满磨磨蹭蹭挪过去,捡起自己的小袜子,转身就塞到了大白叔叔口袋里。爸爸生气了,好可怕……

    “小满过来,弹琴给爸爸听。”看到小满端着小盆子要自己洗袜子,秦离心疼了。

    程小满赶紧屁颠屁颠跑过去弹爸爸最喜欢的《两只老虎》,一边弹一边摇头晃脑跟着唱。

    看着满室狼藉,苏白头疼了。不过还好,都是衣服,塞到洗衣机里就行了吧!左一件右一件,苏白很快团了一大团衣服扔进了洗衣机。

    “等等。”秦离看不过去,在某人按下开关放水之前出声阻止。

    “怎么?”苏白三两步窜过来,蹲在小老板面前等待指示。

    “你的衣服,大多只能干洗,就这样扔洗衣机里,你还想不想要了?”秦离摸了摸苏白鼻梁上那道至今没有消退的紫红色印记,叹了一口气。

    苏白眨眨眼。别说,他还真不懂。以前是钟点工在做,后来是小老板在做,他只知道穿而已。

    “我说,你来收拾。”秦离无奈了。

    很快,几大堆衣服理了出来。干洗的,水洗的,机洗的,手洗的,不同颜色的,不同力道的,统统分了出来。

    机洗的已经送进了洗衣机,干洗的也叫人上门收走了。现在,只剩了沙发上一小堆需要手洗的。

    苏老大来的时候,苏白正挽着袖子坐着小满的小板凳在卫生间里用力揉搓着一件小绒线衣,雪白的泡沫飞的到处都是。

    苏老大心疼了。我们家老三,我们家一向娇生惯养的老幺,居然在给人当老妈子!苏家大哥怒了。转头对上沙发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满腔怒火又生生熄灭了。这人,救了老三一命啊!

    然后,苏老大挽起袖子走进了卫生间,帮小弟洗衣服。

    别说,苏老大的技术好多了,看起来纯熟无比,三下五除二就把小满那堆衣服给洗完了。

    “还有这些。”苏白恬不知耻扔过一堆袜子。

    “你让我帮他洗袜子?”苏老大恨不得捶小弟一顿。

    “是我的。”苏白缩缩脑袋,“没有他的。”

    确实没有秦离的。秦离在医院里穿的都是病号服,就连脚上都缠了绷带穿不上袜子。至于在医院里要洗的东西,老马和方笙统统包揽了。

    数数手下那堆袜子,十几双,苏老大就想一脚踹飞小弟。有这样的弟弟,实在是太丢脸了!

    苏白也很无奈。小老板有洁癖,像内衣裤睡衣袜子之类贴身穿的从来都是手洗的,嫌洗衣机洗的不干净。

    看看外面随风飘扬大大小小的衣服,苏白满足的不行,揉着腰进去邀功。

    “把冰箱收拾一下吧,里面东西都要不得了。”秦离吩咐了一句。

    苏白又是一番忙乱。

    双开门的大冰箱,收拾起来很是花了一番功夫。看看一直任劳任怨的媳妇儿,秦离也总算消了气。看来媳妇儿也不能太娇惯了,平时得注意培养,好吃懒做可要不得……

    第54章

    晚上探病的人散了,又安静了下来。

    “你抱的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了。”秦离挣扎了两下。也不知道媳妇儿是怎么回事,上了床抱住自己就不放了,也不说话也不动,只是越抱越紧。

    “嗯。”苏白闷闷哼了一声,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气。后怕,他只是在后怕而已。那一段监控录像他看过,那么短短一瞬,却是那般凶险。

    秦离放弃挣扎,抱就抱吧,反正是自己媳妇儿,而且也确实很久没抱过了。

    苏白把人翻了一个身,在那人后背上蹭蹭,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小满是你儿子,一辈子都是。”

    “嗯。”秦离勾起唇角。他就知道,苏白这种人,心细的要命,一点点蛛丝马迹都会让他抓住重点。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老是猜来猜去。

    “什么时候知道的?”苏白手开始乱摸。

    “照信封上的邮戳来看,应该是在寄到你手中半个月左右。”秦离一把抓住那只黑手不让他乱动。

    苏白把人抱紧,不说话了。如果是那个时候,真的是太久了。

    “所以,才想要掰弯我吗?”苏白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秦离直认不讳。

    苏白委屈的不行,张嘴就在秦离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秦离被咬疼了,转身一记无影脚就把人踹地上了。

    苏白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装死,越想越委屈。亏他还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每天都小心翼翼的讨好完大的讨好小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好鸡飞蛋打,结果自己才是被蒙在鼓里的一个。

    其实这事吧,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不用说谁。苏白隐瞒在先,蒙人在后,本来就没安好心。秦离呢,不说将计就计也差不多,反正也没啥好意。总之,两人就到这份上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苏白赖在地板上,对小老板伸到面前的手视而不见。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秦离笑了。

    “我不问你就不会说吗?”苏白瞪眼。我管你是人是鬼是妖呢,反正是我的!

    “我姓秦,单名一个离字。”秦离趴在床沿上,用力把苏白扯了起来。虽说已经五月了,晚上还是有点凉,把媳妇儿冻感冒就不好了。

    “秦,秦离,嗯,这个名字好听。”苏白满意了,把人压在身下狠狠啃了几口。

    “以前是个大学教授,教古代文学。”秦离抓紧时间做自我介绍。

    哇,古代文学!想起那些酸溜溜的之乎者也,苏白觉得牙根都要倒了。不过,教授啊,好高的级别啊……一直拿不到博士学位的苏某人深深嫉妒了。

    “那,你是怎么?”苏白问。

    “连环车祸。”秦离摇摇头。连环车祸,发生的太突然了,甚至都没感觉到多少痛苦就换了一个身体。

    苏白手一紧,把人抱的更紧了。车祸,又是车祸,以后得让小老板远离一切机动车!

    “不过,这事可千万不能让我二哥知道,反正他常年不着家,你们也没啥见面的机会。”苏白想起自家二哥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嗯?”秦离挑眉。单单提出二哥,有问题!

    “我那二哥,就是一科学怪人,要是知道了你的事,没准就把你给解剖了。”苏白想起心酸事,好一阵咬牙切齿。

    “来,说说。”秦离来了兴趣。

    “大哥大我十一岁,二哥大我四岁,从小就没人管没人陪,住的地方又少有华人,跟周围的小老外也玩不到一块,有记忆以来我就是一个人的。”苏白安安静静躺下来,抱着小老板开始诉苦,“知道吗,我是管家钟叔带大的。六岁的时候,钟叔送了我一只兔子。我很喜欢,天天抱在怀里,可是没多久就失踪了。”

    苏白停顿了一下,秦离也不打断,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