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持此剑,已有千载。”秦神白道。

    黎子霄笑了。千秋不败,那么千秋之后呢?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败?想不到清冷的剑修,也有避讳名字的时候。

    千秋对凡人来说,已是十世轮回,对修仙大能却太过短暂了。

    黎子霄突然觉得,郁冥君的千秋宫,名字没起好。

    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千秋宫,已经被眼前人,一剑端掉了。

    黎子霄想起有一首诗写道:嘉会难再遇,三载为千秋。

    如此一想,的确不好。

    他翘起嘴角道:“我看这剑,不如叫万世不败。”

    “白首。”秦神白语调微扬道。

    “啊?”

    “此剑名为白首。”秦神白道。

    “白首?”黎子霄首先想到的,不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悱恻诗句,而是一首关于凡人畏惧老去的诗。

    “有人畏白首,不肯舍朱绂。采药空求仙,根苗乱挑掘……”他口中念了几句,似乎懂了这剑名。“我辈修行,求的是长生不老,飞升得道,超脱于凡世。这’白首‘两字,当真可怕。”

    秦神白的剑鸣叫一声,似乎不满对方的解释。

    秦神白道:“只是觉得此生,只需一把剑足矣。”

    原来对方是要与剑,不离不弃。黎子霄笑着摇摇头。

    在剑修的眼中,果然只有剑。是他想岔了。

    是呀!这修真界千秋万载以来,有几人敢说得道飞升?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长生罢了。是他着相了。

    “除剑之外,若有一人,与我同白首,似也不错。”秦神白薄唇弯起。

    他不笑的时候,冷情冷眼,已与那冰冷的剑,合为一体,超脱了凡世。轻笑时又让人觉得,这位清冷无情的剑修,仍是有血有肉的修士,没有想象中全然只剩清心寡欲,亦是有人情味的。

    黎子霄顿时来精神了。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秦神白?

    “秦大哥想要位什么样的道侣?”

    “你……”

    黎子霄心跳因此加速,就听见秦神白继续将话说完整。

    “你,该疗伤了。随我来。”

    “哦!”黎子霄道。

    秦神白负剑在前,黎子霄跟随对方,发现自己又进了已经住了一晚的洞府。

    他看向对方。

    秦神白道:“此处只有一张寒冰床。”

    这种宝贝不能量产,得一件已是机缘。

    秦神白将盖在千年寒冰上的白色厚毛皮取下,对黎子霄道:“坐上去,我给你调息。”

    这回没了暖烘烘的毛皮,黎子霄感觉自己一碰到寒冰床,瞬间就没知觉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秦神白将他摆成打坐的姿势,或许是顾忌黎子霄背后的伤,这回与他面对面相坐,握住黎子霄两只手腕,将真气渡入对方的身体。

    尽管在飞花山庄,两人也曾渡气调息,但这回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黎子霄内伤沉重,体内真气絮乱如麻。

    他能感到秦神白冷冽的真气,在他体内引得围剿,一寸寸打通经脉,安抚暴动的真气,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艰难。

    这时候黎子霄才意识到自己的伤有多重,重到连自己,感受到那些郁结的地方,都想要放弃,秦神白却耐心的、一步步将他沉疴治愈,领着他往好的方向转变。

    等到体内的一部分郁结,被引至喉咙,黎子霄噗的一下,吐出一口淤血。

    黑色的血块,被秦神白用真气包裹,冻成一团丢出洞府。

    黎子霄觉得舒服多了。他身子一动,却紧接着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便止不住。

    他大口大口的吐血。喷出的血,染红了秦神白的白衣,连对方洁白的手指上,都沾染上一滴鲜红,看上去异常刺眼。

    “对不住,弄藏了秦大哥你的衣服。”黎子霄感到意识一阵迷糊,身子往前倒下,被秦神白接住。

    这下他嘴角溢出的血,把对方白色衣服的肩头,也染上点点血渍。

    秦神白就这么抱着他,双手环抱,不让他倒下去。

    “我不在意。你如何了?”秦神白清冷的声音缓缓道,听得让人心中平静。“感觉好些吗?”

    黎子霄闻言一愣,意识渐渐恢复。他发觉吐了这么多血,身体反而轻盈,体内气息流畅了许多。

    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黎子霄擦去嘴角上的血迹,神情羞赧,自己坐直了身子。

    秦神白用清洁术,除去两人衣服上的血迹。将那块白色厚皮毛,又放回寒冰床上,扶着黎子霄躺下。

    这时候有两名清秀少女,端来汤药以及一碟歧蛇果糕。

    黎子霄没想到有外人在场,让人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是我点化的几只竹鼠。”等两名少女放下东西离开后,秦神白对黎子霄说明她们的身份来历,“它们就在这附近玩耍修炼,你住在此处,有事可叫。若是它们办不到的事,可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