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个轻松活计,王熙凤难得躺在屋里。

    “可算是快结束,剩下的交给爷们儿去忙吧,这大半年下来,我可是将府上的人得罪完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平儿给她捶着腿,笑道。

    “奶奶知道我辛苦,就不算是辛苦,咱们这根弦也松松。”

    “不是我说,奶奶实在是太严苛,都有婆子闲话说到我跟前,得罪了她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也该想着自己些,总没有亏吃。”

    屋子没有旁人,她们说着体己话,没有隐瞒。

    王熙凤长叹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疲态。

    “账上紧能有什么办法?我知道你是为我,等这件大事过了,我就略微松松。”

    “旁的都准备差不多,省亲当天是十五,还有灯烛彩纸,回头划出银子来,就松快了。”

    两人对视一笑,说起轻松的闲话。

    不多时,贾琏进来。

    “你们还在这里躲闲,快给我五百两银子,宫里来人了。”

    王熙凤立时坐起。

    “中秋才来过,刚过半个月又来,你别框我。”

    不仅她觉得烦,贾琏也头疼。

    “我骗你做什么,人就在二老爷屋里呢,太太特意打发我回来拿钱。”

    “快着些,若是让人恼了,就不是五百两的事。”

    他话说的真实,王熙凤不敢耽误,忙叫平儿跟他去取钱。

    “奇怪,怎么来的越发勤了?”

    嘀咕两句,总觉得不对劲,悄悄跟去,见果然是宫里人,只好又回来。

    等平儿回来收好对牌,就见她愣神。

    “奶奶想什么出神?”

    “这宫里的人好气派,不过十来岁小太监,竟坐在二老爷上首,瞅着跟个大官似的。”

    随口说笑,却不防王熙凤如临大敌。

    “你说什么,小太监?”

    平儿吓一跳。

    “是啊,倒是个生面孔,二爷也说没见过。”

    “不过宫里那么多太监,咱们也不可能都认识,想来没有什么奇怪。”

    王熙凤攥着桌角,心中的不安扩大。

    “不对,不对,这不对!”

    猛地站起,在屋里来回走动。

    “从前来时,都是夏公公这样的大太监,什么时候轮到小子?”

    “别的不说,只咱们院子做事,哪回不是找有头有脸的媳妇丫头,你敢叫墙根守夜的婆子给宝玉传话?”

    平儿怔住,低头细想,果然是这番道理。

    “奶奶不说我竟没发觉,但凡老太太传话都要琥珀玻璃这样的大丫头,什么时候派过没姓名的小丫头?”

    “可是宫里与外面不同,就是个小太监咱们也不能得罪。”

    越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越不容易察觉,每月往宫里送钱早成定例,若不是这回疑心,怕是要等往宫里传话的时候才能发现。

    王熙凤咬着手指,思索半晌,竟发现她束手无策。

    良久颓坐在凳子上。

    “这宫里的形式,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好。”

    平儿惊呼一声,却不敢问,屋里沉默下来。

    到底好不好,还要省亲后才知道。

    王熙凤心有疑虑,装扮起大观园更加精心,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塞进去。

    运河上,林如海的船终于要靠近京城。

    只是除了他乘坐的那一艘,周边竟有四五艘快船守护,仔细看还能看见上面有带刀剑的人走动。

    船舱里,林如海喝着茶。

    “快到京城可以稍微放松些,任凭那些人胆大,也不敢追杀到这里。”

    “这些日子你辛苦,到岸上先休息。”

    在他的对面坐着个少年,十八九岁年纪,一袭劲衣华服,神情警惕,随时注意周围动静。

    乃是程向劲的长子,林蕴的大哥,程捷。

    听闻关心之语,他没有半点放松。

    “那些人着实胆大,还有亡命之徒,不能放松。”

    “几次追杀都不是同批人马,背后怕也不止一家,还是小心为上。”

    从扬州到京城,他们足足行了一月,在程家和漕运双重护送下,还是遭遇了三次袭击,虽然伤亡不多,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林如海透过窗子,看着状似平静的河水,长叹。

    “我原想着,此次回京就将蕴儿和玉儿都接回家团聚,如今怕是不行了。”

    “陛下与太上皇……将她们拖进来太过危险。”

    提起小妹,程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很快坚定。

    “她不怕。”

    林如海手一抖,咳嗽两声稳住。

    “她是个好孩子自然不怕,我身为人父却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此番并非结束,而是开始,若是能成,我当为她们撑起一片天。”

    外面突然起风,平静的河面荡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