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长叹。

    “山河破碎风飘絮,父亲身在其位,当谋其政,我也能明白。只是没想到,这济世救人的基业竟让我有家不能回。”

    “贫民饥寒易子而食,天家战败远走和亲,却叫我们姐妹赶上乱世。”

    林黛玉心神恍惚,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竟仿佛亲眼见到饿殍遍野,将士枯骨,或埋或散,或顺着河流淌过千山,归于虚无。

    “啊!”

    心口骤然疼痛,整个人摇摇欲坠。

    眼眶火辣辣的疼,却没有眼泪落下,五脏六腑仿佛被剜去一块。

    林如海吓得呼喊。

    “玉儿!”

    林蕴也吓一跳,顾不上闹脾气,连忙指挥。

    “紫鹃,将屋子清出来,雪雁叫小厮去请大夫!”

    “青梅去厨房,叫她们随时烧着热水,准备煎药。”

    整个降云馆有条不紊。

    很快老大夫被请来,折腾半个多时辰,才让林黛玉安静睡去。

    “急火攻心,二姑娘身体不好,不能大悲大喜,可是遇见什么大事?”

    “往后还是缓着些,先吃几服药看看。”

    林如海仔细听着,又亲自送大夫到门前,叹气连连。

    “好好说着话晕倒,之前也这样过?”

    “她虽爱哭,但身体却无大碍,怎么出来几年,竟还不如小时候?”

    林蕴摇头。

    “以前吵吵闹闹耍性子就罢了,气的狠了哭两声剪个香囊。”

    “怕是骤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吓着,真正要紧的事不敢写在信上,她也是头一回听见。”

    天色渐暗,林如海不方便留下,只好嘱咐。

    “往后这些话还是避着她,你心中有数便可。”

    “今日你们兄妹没说上几句话,好歹在老太太跟前过了明路,往后进来看你也方便。”

    “放心,我定早日将事情解决,接你们回去。”

    若非实在危险,谁愿意骨肉分离?

    又叮嘱几句,不舍离开。

    林蕴虽不想留下,可林黛玉这个模样又不能强行搬走,只好指派雪雁去送林如海,自己守在床边。

    却见榻上林黛玉睡得并不安稳,惨白着脸蛋紧皱眉头,隐约夹杂着几句呓语。

    “不要,不……”

    这个状况,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紫鹃,今晚你辛苦些,叫两个小丫头一起守夜,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我让青梅和紫菱都警醒着。”

    林蕴仔细吩咐,又守了一刻钟,没见动静才回自己房间去。

    却不知,林黛玉深陷梦中。

    灵泉潺潺,鸟语花香,当得人间天堂。

    林黛玉款款走来,分明是从未见过的景象,却无比安逸舒适,随意捡个石头坐下,拈花一笑,心神愉悦。

    忽然天边彩霞阵阵,美貌女仙飘然而至,粉面含威。

    “你不在凡间历劫,来此处作甚?”

    “还不快快回去!仔细误了时辰。”

    林黛玉莫名,疑惑间,花草都化作青烟飘散,灵泉染上血色。

    女仙大怒。

    “孽障,竟敢携带兵戈杀伐之气,污了这妙处,速速离去,饶你不死!”

    “劫难早定,岂容凡人擅改?再不离去,待我拿你问罪!”

    云层滚滚,竟似千军万马。

    林黛玉踉跄后退。

    “不要!”

    猛地睁开眼,分明是在屋内。

    雪雁听见动静,光着脚跑来。

    “姑娘怎么了,可是做噩梦?”

    紫鹃点上灯,倒了茶端来。

    “姑娘压压惊,吃了药才睡一个多时辰,若是不舒服,再把大夫请来。”

    听着关心之语,林黛玉久久回神,伸手接茶,却发现怀中抱着东西。

    借灯火细看,竟是个锦囊,里面叮叮当当。

    “这不是姐姐的贴身荷包,怎么在这?”

    雪雁解释。

    “姑娘晕倒之后一直不安稳,大姑娘就在床边陪着,您挣扎间把她荷包扯下来,谁知竟安稳了。”

    “据大姑娘说,这荷包里装着铁钱,是程家老太爷的刀熔了另铸,给儿孙辟邪保平安的。”

    林黛玉回想起来。

    “我记得姐姐说,程家老太爷当年剿过匪,亦是凭借这个功劳名声,才能为儿子求娶到张家庶女,建了飞云山庄。”

    “这刀不知杀过多少恶人,又救了多少百姓。”

    原来是刀,难怪那女仙说兵戈杀伐之气。

    可既然是救人的刀,为何那女仙又愤怒畏惧?

    梦境虚妄,眼前种种,却叫林黛玉百思不得其解。

    紫鹃给她整理好被子。

    “姑娘别想了,快些睡吧。”

    “姑老爷今日走的时候担心坏了,少不得派人来看,若是见姑娘脸色不好,又要担心。”

    林黛玉回过神叹息,将荷包交给雪雁。

    “明早去还给姐姐吧,程家的东西,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