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跪在地上,郑重叩首。

    今日找过来,她就已经将所有的脸面放下。

    林蕴心思复杂。当年写出“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姑娘,终究还是败在了自己亲哥哥手上,也败在吃人的礼教上。

    “起来吧。确实有件事想让你去做,也只有你能做。坐。”

    扶她起来坐下,林蕴从箱子里翻出一份地图来。

    “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薛宝钗顺着林蕴的手指看过去,脑中下意识拼凑。

    “福建。与我有什么关系?薛家的生意已经到不了福建,若是几年前还能伸手。”

    林蕴摇头。

    “这里要开战了。”

    “什么!”

    薛宝钗猝然起身,环顾四周,惊魂未定。

    “你怎的在屋里胡说八道,开战这样的事情是能胡说的?何况即便开战,与你我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能扭转战局不成?”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战争是男人的专场,林蕴偏不信。

    “我不行,但你可以。我知道你是天生的商人,不跟你谈什么家国情怀,只谈生意买卖。”

    “且不管你是要振兴薛家还是单纯过好自家,你要在这男子主事的时代占有一席之地必须有最坚固的后盾,这场战争就是。我需要你去开一家女子工坊,只收女子孩童。”

    战争,工坊,女子,孩童……

    薛宝钗头脑飞速运转,恨不能用毕生的智慧来思索。

    “你是想要收容那些将士遗孤?”

    “对!”

    林蕴眼中迸发着火光。

    “早就看那些狗东西不顺眼,就用他们最引以为豪的礼教压死他们自己。你收容将士遗孤,为她们提供安身之所,不仅是向陛下效忠,更是为将士们解决后顾之忧,任凭你是女子一样可以站上顶峰,谁要是攻歼讨伐你,谁就是不忠不义的畜生!”

    “如果可以我更想自己去做,但是不行。账本我都看不明白,办个工坊肯定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豪情散去,林蕴苦恼自己的智商,将桌上地图卷起来,递到薛宝钗面前。

    “丑话说在前面,我知道不好做,不然也不会找你。买卖是有了,就看你做不做。”

    半尺长的画轴横在两人中间,却仿佛有千斤重,让薛宝钗不敢接过。

    论起礼教,整个大观园受其伤害最深的,大约就是她和李纨。李纨已经注定守寡一生,她呢?是要继续融入捍卫,还是奋起一搏?

    内心天人交战,薛宝钗收回伸出的手。

    “我可以去,但是有多少成功的机会?你如何保证战事一定会来临,又如何保证我能在最短时间知道遗孤的消息?女子工坊不难,需要的却是有手艺的绣娘织工,从收容遗孤到她们能上工,又要耽误多少时间?”

    这个时候还能如此清晰的提出这些问题,不愧是薛宝钗!

    林蕴不怒反笑,满脸敬佩。

    “不愧是你,我好几天才想到的问题,你随口就问出来。嫌货才是买货人,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看着没人,林蕴凑到薛宝钗耳边压低声音。

    “去年我就知道会开战,陛下也知道。你若是去了,需要的钱财人力,自然有漕帮来出。”

    果然!

    薛宝钗心跳如雷。

    “你果然和漕帮有关系。林家果然圣眷优渥。今晚不虚此行,这笔买卖,我接了。”

    拿起桌上卷轴,明明是普通纸张却热的灼手,仿佛握着命运。真正的命运!

    林蕴将她送到角门,一扫屋内正经热切模样,变得如往常般随意。

    “这可是我想出来的主意,将来你若功成名就,记得给我分三成利。”

    薛宝钗看着卷轴。

    “若真能成,给你五成又如何?”

    说完转身离去。

    紫菱关上角门上锁,回身悄悄提醒。

    “二姑娘屋里还亮着灯,大约心情不好。”

    好好的听见这种恶心事,谁的心情能好?林蕴能理解,大发慈悲地吩咐。

    “明儿就回家去,今晚叫她过来跟我睡吧。”

    在贾府的最后一晚,姐妹俩挤在同一张床上。第二天就开始互相推诿。

    “好好的箱子昨夜非要打开,今早着急忙慌的可别落下什么,都怪你叫我过来跟你睡!”

    林黛玉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边看着丫环收拾一边数落林蕴。

    这能认输?肯定不能,林蕴数落回去。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回家我要换院子,离你远些!”

    正吵着,外面传来笑声。

    “这大早上的没进门就听见拌嘴,回了家可怎么办?快别闹,那个程家的什么二哥,来接你们了。”

    话音落下,王熙凤才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三春。

    “吵什么呢说给我听听?东西可都收拾好了,都等着你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