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在这时桥上又走过一人,浅青色长袍,比冯紫英略矮些,却多几分文雅。

    “那是谁?”

    惜春眼尖瞧见。

    林黛玉探头,看清楚后绕到林蕴身后躲着笑。

    “还能是谁?这个时候往桥上走的,当然都是自家人。只怕将来嫁到福建去的不止二姐姐,还有一个呢。”

    “你个小蹄子。”

    林蕴抬手就去捏她嘴。两人拉扯阵子,惜春却皱眉。

    “什么时候的事?你可不要犯糊涂。”

    宁国府的事情听多了,她难免会多想几分,但凡沾些边宁可多怀疑,也不肯错放。

    好好的姑娘,却被那些混账事祸害到疑神疑鬼。

    林黛玉过来推着她往里面亭子去。

    “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位未来姐夫提亲都提过两回了,只是他们年纪都小,父亲又舍不得放人才没叫外边知道。”

    听闻不是私定终身,惜春放下心重新和姐妹们说笑。

    花园戏台子前,贾琏挨着冯紫英坐。

    “可看见了?”

    武将的眼神总是好用些,冯紫英点头。

    “看清楚了,青色斗篷,手上拿着月白帕子,体态微丰,白嫩哎呦!”

    还没有形容完全,就被贾琏打一拳。

    “瞧见了还不悄悄的,想叫谁听见?”

    “哦,对对。”

    冯紫英摸着被打的胳膊,想起迎春侧头瞥过来那一眼,嘿嘿笑出声。

    “果然是绝色佳人,只是害羞没瞧见正脸。”

    贾琏得意洋洋。

    “那是自然,我荣国府的姑娘都是好的。你可注意着,嘴上有个把门的,别像外面那样不当回事。”

    “男儿大丈夫,宠妻爱子才是应当,外面那些不过是解闷的玩意儿,怎么一样?”

    冯紫英说的理所当然,与贾琏对饮。

    在没人注意处,曹同轩悄悄入座。

    程潜同别人说笑结束,过来用眼角余光扫他。

    “瞧见了?没出息。”

    曹同轩毫不在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是兄长日日相见,我又见不着,有机会自然不能放过。不过确实不用着急,年前我父亲就进京提亲,快了。”

    “那你可最好快些,听表舅说找他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不定哪天就许给别人。”

    程潜笑得奸诈。

    谁料曹同轩丝毫不惧,信心满满。

    “你的妹妹你了解,可能?”

    当然不可能,所以才生气。程潜怒而倒酒。

    “喝!”

    前院后院都在宴客,晚饭后才散去。爷们儿先走,他们走干净姑娘们才出来。

    贾琏在门前等着,红光满面明显是吃醉了。

    “可还满意?哈哈哈,走,咱们回去见老祖宗去。”

    回到荣庆堂,王熙凤也在,一见迎春就笑。

    “看咱们二姑娘这脸色就知道,这事八字有一撇。老祖宗,咱们就等着吃酒吧。”

    贾母打量迎春,虽然对这桩亲事满意,却有些不放心。

    “你是姐妹里最不爱说的,往常总担心,谁想却攀到好亲事。你且自己说说。”

    被屋里所有人看着,迎春揪着衣角。

    “老祖宗,姐妹们都已经劝过我,往后自己当家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和……和爷商量。司棋她们都是好的,我想带着。”

    短短两句话,迎春能说出来就不容易,贾母也不苛求。

    “能说就好,我原想着你们将来出门子都把奶妈妈带上,养你们一场本该体面些,谁料之前出过吃酒赌钱的事,才凤哥儿还说,那些奶母子们都留下养老,另给你们挑好的。”

    这对别人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小事,对迎春却正在点子上。探春替她高兴。

    “多谢老祖宗,果然还是老祖宗最疼我们。”

    王熙凤故作不满。

    “我就在这里坐着也没人道谢,做了这么些事你们都瞧不见,所幸以后都撂开手,你们自求多福吧。”

    探春忙认错讨饶,互相配合逗得贾母高兴。

    “你别听她胡说,她是最疼妹妹的,恨不能事事替你们包办。只是刚才大夫来看,说她这胎大约是个男孩,嘱咐她好生休养,我才说叫她不要管你们的事。”

    “真的?”

    贾琏大喜,上来拉住王熙凤的手。

    “这样的大事奶奶怎么不早告诉我?该死该死,我吃了酒,别熏着奶奶。”

    “你是怕熏着我还是熏着儿子?吃酒昏头,还不快松开,妹妹们还在呢。”

    看着他们夫妻和睦,贾母心中甚慰。

    “正头夫妻怕什么?快扶你奶奶回去歇着吧。将大太太叫来,她是迎丫头的嫡母,这门亲事到底是她高攀,还不仔细奉承讨好,半点算计也无!”

    平日里再不喜欢这个大儿媳妇,规矩上也不能乱。迎春又是高攀,记成嫡女、嫡母操持等等场面上的流程都要有,不能被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