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瞧他醉意上头,劝不过夺下酒壶。

    “时辰不早,我送你回去吧。再这样下去喝醉了如何是好?家里人要担心的。”

    说着话上去搀扶,断断续续听他说醉话。

    “没有人担心,太太姑娘都走了,谁还会担心我?不过是孤魂野鬼罢了,让我醉死在这里,倒干净。”

    “宝二爷!”

    琪官戏子出身,虽非武生也有些力气,驾着贾宝玉起来,随手给小二二钱银子叫他去雇马车。

    刚出门口,却见两个女子正要上马车。

    “这是我们叫的马车,姑娘你们是不是认错了?”

    当前的女子妇人装扮,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并未回话径直钻进马车。后面丫头模样的姑娘转过头。

    “这是我们叫的马车,公子认错了才是,你……啊,宝二爷!”

    丫头惊呼一声,慌里慌张掀开帘子。

    “姑娘,是宝二爷啊姑娘,你快瞧!”

    妇人忙探出头,不是史湘云是谁?

    “爱哥哥?爱哥哥!”

    那丫头正是翠缕,再见到贾府熟人忍不住落泪,帮着琪官将贾宝玉扶上马车。

    “前几日还说要给贾府送请帖,邀请宝二爷吃满月酒,竟然这就碰上。二爷这是怎么,醉醺醺的?”

    贾宝玉眼神迷离,盯着眼前看看了许久,一动不动。

    史湘云泪眼朦胧。

    “爱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没脸面回贾家去,你也不来看我,可知我日子过得辛苦?当年虽说跟着叔叔婶婶讨生活,可也不曾如此仰人鼻息,如今我才知道,叔叔婶婶待我是好的。”

    史家夫妻承袭了史湘云父亲的爵位,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总不会叫她难过失了体面。如今为避难匆匆嫁到商人之家,她才知道从前被她怨念的生活是如今做梦都想要。

    “若非我怀了这个孩子,早被扫地出门随着史家众人流放,爱哥哥你说话呀。”

    史湘云摇晃着贾宝玉肩膀,半晌他才有回应。

    “云妹妹,云妹妹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

    兄妹二人相拥痛哭。

    翠缕擦着眼泪,不忘关注外面动静。

    “太太,咱们将宝二爷送回去,顺路给老太太请安吧。女子有孕在身,回娘家住几天也是有的。您还有老太太呢。”

    史湘云哭声顿住,面露犹豫。

    贾宝玉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你回去住几天,如今园子里姐妹们都走了,你爱住哪就住哪。可是他们欺负你了?老太太定会为你做主的。”

    “姐妹们都走了?怎么会,二姐姐三姐姐出嫁,不是还有四妹妹,她怎么会不在?”

    史湘云疑惑追问,却发现贾宝玉不敢看她眼睛。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什么。

    “我明白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不该回去。”

    “姑娘!”

    翠缕着急要劝,史湘云心意已决。

    “过会子到了门前,咱们先下去,叫我最后再借一回荣国府的势吧。爱哥哥,你替我向老太太问好,就说,湘云不孝。”

    “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进来,史湘云没有任何停顿,头也不回下车离去。

    “云妹妹!”

    贾宝玉伸手要抓,却因为酒劲失去准头,扑在马车上。

    “云妹妹!”

    等他挣扎撑起身子,史湘云已经离去。

    琪官将他扶起来。

    “这位就是你之前经常说起的史家姑娘?个人自有缘法,既然她已经成亲嫁人,你管不了就算了吧。”

    “个人,自有缘法。”

    贾宝玉愣愣看着关上的大门,眼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

    浑浑噩噩回到贾家,酒劲散去大半仍旧意识不清,低着头往园子走。

    金钏儿远远看见他,追过来。

    “你上哪去了,这一身酒气。太太在牢里生病,你赶紧想个办法,那些差役都不让我们送东西进去,好歹也送几件衣裳几颗丸药。”

    “个人,自有缘法。”

    嘴里念叨着,贾宝玉不理会金钏儿,自回怡红院去。

    王夫人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那几个纵火之人却不简单。

    林如海忙着同皇上商议殿试后考生各职位安排,恨不能住在宫里,消息送到林蕴面前。

    “流民?”

    “正是,那些都不是京城人士,审问过后才知道他们是从西南那边逃难过来。毕竟是咱们抓住送过去的,所以命人来告知一声。”

    林安站立下方,将刑部送过来的消息如实禀报。

    林黛玉不解。

    “西南有什么事吗?如今倒没听说有什么天灾,莫非是什么人祸?”

    华夏一族自来安土重迁,若非大事,不会随意迁徙,何况流民?

    恍惚记着后世有人推测,沿海战败后各处战事不断,可如今沿海战事获胜,难道仍旧有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