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合上文书起身,接过林蕴手中参汤,将她推出去。

    “天气渐热,府上纱帐可都换好了?还有竹夫人、冰鉴都收拾出来?快去准备,莫来扰我。”

    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他来处理就好,若能随心,只愿两个女儿永远不懂其中曲折。

    林蕴被关在门外撇嘴。

    “不看就不看。”

    嘀咕两声,回去筹备着迎接炎炎夏日。

    官职名单从林如海手中诞生,经由督察院和吏部核定,而后交给户部,卖官所得银钱尽归国库。

    按照原定流程原该如此,但消息放出去半个月,官位卖出去不少,不知从哪传来说法,在督察院也可以买官。

    流言蜚语胡说八道,听过就罢,可说的人多了,竟真有人问到林府来。

    “你说什么,在我们家买官?”

    林蕴茶水险些咳出来,旁边林黛玉嫌弃地甩着帕子躲远。

    对面探春满脸疑惑。

    “平儿说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们也不晓得。这样混账话居然能传出去,可见背后有推手左右。”

    听她解释,原来平儿的丈夫是耕读之家,有资格买官。他听到消息想着买个小官,谁料打听之下说什么的都有,是平儿觉得不对才去卫府询问。

    林黛玉侧头。

    “既然是耕读之家才能买官,那赖尚荣怎么能仗着贾家关系买到?其中必有隐情。”

    卖官是为了缓解国库紧张,可不是为了弄得一团糟。若真混乱,势必引起皇上注意。

    晚上林如海回来,姐妹二人迫不及待将消息告诉他,谁料他竟似乎早就知道,不以为意。

    “真真假假,他们来了买不到自然回去,不必理会。”

    这般轻松随意,不仅没让林蕴放下戒心,反而更加紧张。

    林黛玉凑过来,用手掌挡着脸说悄悄话。

    “我怎么觉着,父亲有事情瞒我们?”

    “我也觉得。”

    二人对视,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然而变故不一定发生在朝堂,还有可能发生在外面。史湘云的夫家刘家送来请帖,邀请林氏姐妹赴宴。

    原来,史湘云早产生下一名女婴,眼瞅着将要满月,刘家不仅遍请自家亲戚,连史家的亲戚一并邀请。

    看请贴上热情殷勤,不难猜出他是想着要巴结。

    “商贾之家,给林家送请帖,真是好大胆子。恐怕三妹妹那里也有一份吧?”

    两根手指捏着请帖,林蕴笑容讥讽。

    史家和林家不是亲戚,史湘云和林黛玉那点血缘更稀释的找不着,这样都能凑上来,果然是个有上进心的。

    林黛玉看都没看请帖。

    “外头正不知道怎么传,去了不是给父亲找麻烦?派人送礼物去就罢了。”

    “此言差矣,就是要光明正大敲锣打鼓的去。”

    “什么?”

    以为听错,林黛玉惊讶抬头,却见林蕴笑得和善灿烂。

    “小姑娘最娇贵,可想好送什么礼物?去年你就念叨,如今终于出生,可别吝啬。”

    说完竟转身准备礼物去。

    翻脸比翻书还快,让林黛玉眉头紧锁,越发迷惑。

    忠顺王府里,林家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商贾之家不在买官之列,这个刘家能想到走林如海的路子,也算聪明。”

    饮下杯酒,忠顺亲王得意抚须。

    琪官侧身斟酒,看他脸色小心询问。

    “王爷,刘家和林家有什么关系吗?听闻林如海林大人是二品大员,怎么扯上买官卖官的事儿?”

    作为忠顺王府最受宠的戏子,琪官能说上几句话。忠顺亲王心情正好,不介意为他解答。

    “林如海那老狐狸当然不会牵扯上,但岂是他说不牵扯就能不牵扯的?经过了他的手,说他半分没有留下,谁能相信?”

    越发得意,忠顺亲王又饮一杯。

    琪官忙倒上,口中奉承。

    “王爷英明,小的却听不懂这话,不及王爷万一。”

    “哈哈,我虽与林如海不对付,但要凭借这事来扳倒他还不容易。这回先收拾了姓陈的,下回便是姓林的!”

    再次饮尽杯中酒,如此豪气,竟是在提亲庆祝。

    琪官心中大惊,不敢多问,只劝着多喝酒,试图从中套出几句有用的话来。

    很快到刘家满月酒,林蕴和林黛玉如期赴约,果然在门前又见着卫家马车。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啧一声,林蕴笑着进去。

    林黛玉眼中闪过厌恶,想到史湘云,强忍着收敛不悦,用扇子遮面进去。

    刘家虽是商贾,却乃富商,宅院比林府不差。两人跟着引路丫鬟路过回廊去后院,沿途拐了七八个弯不止。

    “哎呦,是林家的姑娘来了,快请快请。”

    不知拐到哪里,迎面走来个中年妇人,招呼着就要来挽林蕴,被青梅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