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甲归田好啊,到时接你去福建,正好看孙子。这两个小东西吵得很。”

    想起林如海还在福建待着,冯紫英觉得自家老子弄过去问题不大。到时候将孩子丢过去,自己陪老婆美滋滋。

    正想着,头上又吃一巴掌。

    “福建水师归曹同轩,再去个神威将军,你想要夺权割据不成?这么些年都没多少长进,亏你媳妇脾气好,不然平时都被你气死。”

    当年新旧交替,冯唐如履薄冰,眼下虽然看似平和,但无论何时都不要去试图挑衅皇帝的底线。

    “赶紧沐浴更衣进宫,滚滚滚。站住,想好了再说话,听见没有?滚。”

    冯紫英高高兴兴回家,没得到盛情迎接就罢了,还挨老父亲三个巴掌。不得空休息,又匆匆进宫干活去。

    太上皇时国库亏空,陛下虽然着力弥补,但时间有限再加时有战乱,远远达不到国富民强。

    若在强盛时提出与蛮夷贸易,朝中势必反对声音不断,巧就巧在正是填补国库时期,凡是赚钱的买卖,掺上一脚总不吃亏。又有薛宝钗时不时献上从别国贸易来的稀罕物件,皇帝不是傻子。

    御书房里,冯紫英恭恭敬敬陈述数年来福建发展,不敢说政绩卓越,好歹国泰民安还是有的。

    皇帝点头。

    “这么些年在福建,你辛苦了。以你所见,福建若要开通海上交易,可行得通?”

    这可是开卷考试,冯紫英立刻来精神。

    “起奏陛下,臣以为可行。一来如今四海升平,正是发展经济的好时候。二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若与海外番邦交易,我们正好可以借助机会了解他们。三来,福建地处边陲,若不开通交易,百姓只能打鱼为生,于百姓无益,于税收无助。四来我等允许番邦前来贸易,可以使他们见识我国威仪,令其臣服。”

    都是在脑海中整理过无数遍的回答,冯紫英没有任何犹豫侃侃而谈。说完却发现皇帝正盯着他瞧,立时惊得低下头。

    刚才没有说错吧?应该……没有吧?

    安静半晌,皇帝幽幽道。

    “说的不错,还有其他的吗?”

    “回陛下,没了。”

    再次安静半晌,皇帝挥手。

    “朕自有打算,你先回去,明日大朝会上再行商议。”

    冯紫英拱手退出,回到家中绘声绘色描述给冯唐。

    “皇上看我的神情有些奇怪,是我哪里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太对。你果真没有说别的?”

    别人在皇帝面前恨不能展示毕生所学,以此换取高官厚禄。偏此法不适用于冯家。

    冯紫英回想当初商议时林蕴所说的话,摇头。

    “那些幕僚原本准备了其他回答,但曹家弟妹说我的智商就到这里,说太多容易被怀疑居心,而且解释不通只会说多错多,不如将专业的事情留给户部。”

    冯唐猛松口气。

    “幸好幸好,她说得有理,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点到为止。”

    擦擦额头上冷汗,突然反应过来,立刻恼怒。

    “连别人都知道你是个憨货!”

    憨货归憨货,海上贸易的事情很快定下来。福建预计开放两处海上码头,冯紫英至少要在京城留半个月与户部、兵部协商。

    迎春住在冯府,不日收到卫府邀约。

    见面那日,探春特意派人将惜春一并接来。三春姐妹时隔多年,再次重逢物是人非。

    “多年不见,二姐姐瞧着比当年精神多了,可见姐夫是会疼人的。”

    “他哪里会疼人,是个憨直性子,总要我哄着。倒是你,可比当年更有气性。”

    一个将军夫人一个总督夫人,端的雍容华贵。相比之下,坐在旁边的惜春一身僧衣,冷清淡然。

    “我总说接四妹妹下山,便是不下山派几个人去照顾她也好,偏不答应,你看看手上都是冻疮。”

    探春拉着惜春的手告状,眼中俱是心疼和不满。

    迎春低呼一声。

    “我知道你是个冷清性子,又不要你做别的,哪怕在山下给你开个庵堂也好,难道谁是缺银子的?”

    被两个姐姐关心,惜春浅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什么山上山下,只要潜心修行哪里都一样。我所求不过粗茶淡饭、青灯古佛,便是每月送过去的银钱都用不完,拿去施粥,两位施主不必为我忧心。”

    当年出家或许是为了逃避现实,可多年修行下来,竟真看破几分。能与姐妹再次相见,已经无憾。

    姐妹三人低声长叹,有一搭没一搭说闲话,终究不再是当年嬉笑怒骂的姑娘们。

    门外,侍书和司棋坐在廊下。

    “几个大丫头,如今只剩你我,司棋姐姐过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