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轻缓地躺下了。

    两人分被而睡,床很大,谁也不挨着谁。不多会儿,于寒舟闻得旁边的呼吸声逐渐规律,便也放松心神,沉睡过去。

    次日,便是回门的时候。

    侯夫人早叫人装了马车,一切都置备好了,只等小两口出门。

    她不放心贺文璋,这个大儿子的身体实在是弱,她连叫他出门都提心吊胆,何况是颠簸一日?但是陪媳妇回门又是必须的,她虽然担心但是说不出口。

    贺文璋便笑道:“早前我和二弟出门玩,不也安然无恙回来了?母亲实在不必担心。”

    得亏贺文璟挨了打,下不了床,这时没来送行。否则他听了这话,一准又要撇嘴。

    于寒舟忍着笑,对侯夫人道:“我会仔细照顾他的。”

    “好,好,我放心。”侯夫人说道,“快去吧,时辰不早了。”

    贺文璋先上了车,于寒舟紧跟着也上去了,不多会儿马车便缓缓驶动起来。

    车厢里垫了厚厚的褥子,生怕颠簸到贺文璋。而且行驶得很缓慢,争取让他感受不到颠簸。

    被小心翼翼照顾着的贺文璋,却伸出苍白枯瘦的手指,将帘子撩开一道缝隙,往外头看去。

    于寒舟看见了,不禁觉得他才是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你笑什么?”贺文璋的感知很敏锐,哪怕于寒舟没笑出声,他却精准地转过头,捕捉到她眼里的笑意。

    他“唰”的收回手,看向于寒舟的眼神有些不悦。

    “我几时笑了?”于寒舟敛去笑意,冲他挑了挑眉头。

    贺文璋抿着唇,端坐无语。

    车厢里的光线不够明亮,他苍白病弱的面容沉在昏暗的光线中,形容枯槁。

    于寒舟便挑开了自己这边的帘子,大大方方地往外面看去,恰时路边有小贩扛着糖葫芦走过,亮晶晶的糖壳裹着红艳艳的山楂,看一眼就叫人口中分泌口水,她便问贺文璋:“吃过吗?”

    不等贺文璋回答,她又说道:“没有吧?山楂性寒,你应当是不能吃的。”

    贺文璋想说,你知道还问?

    但他还没开口,她又说道:“你真的一点也没吃过吗?舔一口也不行?尝尝味儿嘛。”

    贺文璋:“……”

    他堂堂侯府嫡长子,舔山楂解馋,像什么话?

    “我也没吃过。”这时,于寒舟却又说道,“真想吃一口尝尝啊。”

    贺文璋忍不住道:“没吃过你说那么多?”

    “那我不说了。”于寒舟适时住口,并且放下了帘子。

    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外头喧闹的声音不停传来。贺文璋没忍住,又伸出手,将自己这边的帘子挑起一角。

    他常年不出府,长到一十九岁,出门的次数一把手数得过来。好容易有机会出来,他便忍不住了,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头,一直到了安府。

    他身体怎么样,两家都明白,他也不强撑着要面子,自然而然地坐在轮椅上,由下人推着往里走去。

    安老爷,安夫人,哥哥嫂子,弟弟,侄儿,除了三岁多的侄儿不大懂之外,其他人的心里都很复杂。

    千哄万劝,还是没拦住女儿妹妹小姑子姐姐嫁给这个病秧子。

    但这个病秧子是侯府长子,现在还是安府的女婿,他们心里再嫌弃,面上还是要做出热情来:“快进来,一路辛苦了。”

    对于寒舟来说,并不辛苦。垫子铺得那么厚,一点颠簸也没感觉到。但对贺文璋来说,就不一定了。她低下头,问了贺文璋一句:“还好吗?”

    贺文璋讶异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还好。”

    一旁的安夫人等人,也是一脸吃惊。这个向来任性娇纵的大小姐,居然会关心人了?

    想起她当时绝食哭闹非要嫁个病秧子,如今还对这个病秧子嘘寒问暖,众人不由得想道,这是什么爱好啊?家里都是正常人,她怎么就好这一口?

    进了正厅,男人们一起说话,女人们在一起说话。

    小侄儿是大哥房里的,名叫轩轩,这时偎在大嫂怀里,好奇地直瞅于寒舟。

    “几日不见,轩儿不记得姑姑了?”于寒舟便冲他笑了笑。

    小侄儿一头扎进大嫂怀里不出来了。

    众人一顿笑。

    安夫人又问于寒舟在侯府的情况如何,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怠慢,于寒舟自然说一切都好。家里人都很关心她,她自然也体贴她们的心意,还道:“昨儿个二爷对我不敬了几句,被我们夫人一顿打,今天我们出门,他都没爬下床来送。”

    两个嫂子瞪大了眼睛:“打得这么重?”

    安夫人则是抓紧了于寒舟的手:“他如何冲撞了你,惹得侯夫人这般动怒?”

    于寒舟便压低声音道:“倒也没有,只是娘知道的,璋哥身体这般,我们夫人很是疼爱他,旁人对我有一丝不敬,我们夫人就不肯的。”

    安夫人一想,是了,儿子这个样子,娶个媳妇多难?

    倒也不是真的那么难,侯府长子,哪怕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想嫁过来的人也多得是。但侯夫人不是看不上吗?总想给儿子娶个般配的。

    安家的女儿倒是般配,都配过头了!侯夫人哪敢怠慢?

    “该的!”安夫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