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白穗的到来,他一点也不意外,弯着眉眼笑了。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唯有那双眸子成了瑰丽的红。

    “师妹,你来了。”

    和青年的喜悦不同,白穗的心情并不好。

    一直憋在心里的情绪在看到他的刹那迸发。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这一次是我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我不好容易让顾止避开了萧泽的暗算,让清岫退掉了与宁玦的婚约,沉翎也没有因为爱上他的师尊误入歧途。”

    “为什么,你这一次为什么又选择了入魔!”

    青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沉默了良久。

    “我如果不入魔,像你所希望的那样顺遂走下去……你会如何?”

    “我自然……”

    “会离开对吧。”

    青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白雾遮掩着他的眉眼,却遮不住他神情的黯然。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对吧?”

    白穗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师妹,为什么有些话我就算说多少遍你也不相信。”

    “我不喜欢清岫,更不喜欢什么玄殷。我只喜欢你。”

    “可是你明明……”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很红,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如何。

    “我救玄殷,叛离宗门,不是因为喜欢她。我只是装作喜欢她,只有这样你才会相信我,相信我被她所蛊惑。”

    白穗心悸得厉害,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说你既然不喜欢她,是为了故意让我任务失败……可为什么你还是入了魔?”

    “既然不是因为玄殷,那你为什么……”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手脚冰凉,险些握不住剑。

    青年苍白地笑了笑,白衣墨发,天地之间不见分毫神采。

    他像是被人压断了脊骨,从未向人屈服的剑修无力地垂下了头。

    “是因为你啊。”

    “就像修者被天道束缚一样,我用无数次的成魔,只为这样卑劣地留住你。”

    白穗说不出心里的感受。

    既震惊又错愕,最后化作了怅然与悲戚。

    她不是没有对陆九洲动过心,这样的一个人朝夕相处着,很难不生出些虚妄。

    只是白穗被原著框住了思绪,再加上陆九洲为了混淆她,一直顺着原有的剧情在走。

    最后再用这样偏激的方式入了魔。

    导致白穗再每一次规劝不了他回头之后,会立刻恨铁不成钢的重启。

    她只是想要纠正这一切,她想要陆九洲不再误入歧途。

    可是好像一切都错了。

    他从没有与她说过这些,想要一直错下去,反复多少次都无所谓,只要她还在就好。

    这时候白穗才发现。

    除了第一世,重启是因为顾止死在了萧泽剑下,他没有入魔之外。

    之后每一世他都走向了原剧情。

    “……你是傻子吗?”

    “就算你入了魔我到最后还是会选择离开的,我又会回到起点。你这样简直是做无用功。”

    “不是无用功。”

    青年柔声说道,他朝着白穗所在方向走了过去。

    在她一步位置停了下来,然后伸手轻轻掸去了她肩上的落雪。

    “至少这样你不会离开。”

    “一百年,两百年……我们会在重复又无尽的时间里相遇,别离,再重逢。”

    “说起来已经第五世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说到这里突然笑了。

    雪随着他颤动的睫羽窸窸落下,消融在了眼尾,如泪珠滑落。

    “千年……”

    “阿穗,这是我们相识的第一个千年。”

    第219章

    混沌的意识如悬挂在深海之上的明月,在浮动的云雾之中变得晦暗,时而又清明。

    陆九洲曾经和白穗交融过一次神识,在幽都对上重华时候使出双剑的时候。

    那只是一式,交融也不过瞬间。

    他所见不过只是白穗识海的一角,当时大约是看到了昆山。

    即使觉得很熟悉也没多想,毕竟这是他生活了百年之久的地方,有熟悉感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一次是从里到外,身心完全的神交。

    无论是他,还是白穗,两人都没有任何设防,坦诚相对,没有遮掩,没有秘密,一切都无所遁形。

    陆九洲眼睫一动,看向了那个立在雪中苍白笑着的青年。

    那是他自己,不单单是模样,即使这些记忆无端不受控制,像是被人塞进脑海里一般不真实。

    但是陆九洲没有一开始时候的迷茫,在看到他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白穗的时候,他确认了——

    那人是他。

    他就是那个卑劣又可悲,只为求白穗驻足留下的人。

    陆九洲喉结滚了滚,心头像是被这天地窸窣的大雪压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