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宋,名云川,字子桓。

    在京城里,知道他表字的人,不会超过十个。

    更别提,这乡野之地,竟然会有人听闻他的名字而露出异样的表情。

    …

    赵玉娇确实震惊极了。

    宋子桓这个名字,她之所以熟悉,那是因为纪少瑜与幕僚相商事宜时,总是爱提到。

    先帝临终托孤的那一夜,她看到了两个权臣的倾轧较量。

    一个先帝信任的首辅之臣。

    一个今上信任的舅父之亲。

    也是那一夜,她从宋子桓的嘴里听见了一个她熟悉万分的名字。

    “你以为,赵玉婉死了就结束了?”

    “纪少瑜,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宋子桓说完这两句话以后,便走了。

    她看着他孤冷的背影,像是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在黑夜里穿行。

    也是那一夜,她听见纪少瑜冷嘲道:“你说的对,真正该死的人是我!”

    往事如烟,风吹既散。

    赵玉娇并不敢肯定,这个救她的人,就是朝堂上备受新皇崇敬的誉国公。

    只不过,那矜贵不凡的体态,那浓密相似的眉峰,以及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太像了。

    …

    纪少瑜抱着赵玉娇一直走到来时的山顶,这才将她放下来。

    山顶清寒,风声阵阵。

    赵玉娇看着纪少瑜冷肃的脸庞,狐疑道:“少瑜哥哥为什么要生气?”

    纪少瑜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赵玉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纪少瑜。

    片刻后,纪少瑜突然直溜溜地盯着她道:“大街上随便遇到的人,你问人家叫什么名字?”

    “毫不相干的一个人,你竟然告诉人家你的名字?”

    “赵玉娇,你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赵玉娇傻眼地望着纪少瑜,倘若不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纪少瑜根本不知道宋子桓是谁?

    她都要怀疑,纪少瑜是认识宋子桓的了。

    哪有人因为一个孩子的言行失当生气的?

    “对啊,不相干的一个人,以后说不定也遇不到了,少瑜哥哥为什么还要生气?”

    赵玉娇继续问道。

    纪少瑜觉得乏力极了,解释什么?

    或许她什么都懂,却装作什么都不懂!

    那样的解释更显得徒劳无力。

    可若是她真的什么都不懂呢?

    不懂宋子桓曾经为了她都做过什么?

    不知道曾经他又为她追悔过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什么魂魄相伴?

    如果她死后一直在他身边,就该知道是谁害了她的。

    可她不知道,不是吗?

    纪少瑜苦笑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慢慢蹲下身去。

    他握着玉娇的小手,将她揽入怀中道:“对不起,少瑜哥哥不该发火的。”

    “少瑜哥哥只是太自责了,差点害你出事。”

    “那个人他救了你,你问他的名字,你告诉他你的

    名字,诚心谢谢他,这些都是对的。”

    “是少瑜哥哥过激了。”

    赵玉娇还是一团狐疑,不过纪少瑜这样诚恳地跟她道歉,她便不好再说什么。

    赵玉娇拍了拍纪少瑜的后背,柔声道:“少瑜哥哥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的,刚刚也吓到你了。”

    纪少瑜圈住玉娇的手紧了紧,声音缓慢道:“玉娇,你喜欢少瑜哥哥吗?”

    赵玉娇闻言,不假思索地回道:“喜欢啊!”

    “有多喜欢呢?”

    “比喜欢我亲哥哥还要多一点。”

    “呵呵,是吗?”

    “那很好!”

    纪少瑜闭上眼眸,突然连心痛都感觉不到了。

    只是好像坠入无尽的深渊,任那狂袭而来的寒风,彻底将他裹住。

    第55章 再相逢

    赵玉娇本来以为,跟宋子桓再难遇上。

    可谁知道初六的时候,她二姨父竟然亲自带着宋子桓和他的小厮来了赵家。

    东厢房里,赵玉娇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坐在她二姨父身旁少年。

    “子恒哥哥,你怎么会跟我二姨父一起来我家呢?”

    赵玉娇惊讶极了,双眸圆瞪,直直地望着宋子桓。

    宋子桓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模样,轻笑道:“我也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什么意思,宋公子跟我这小侄女认识?”

    郭英问道,疑惑地看向宋子桓。

    宋子桓当即解释道:“我们初二上南山寺游玩的时候,在一处小憩,所以便认识了。”

    郭英闻言,点头颔首道:“如此也算是旧识了。”

    “今天我们来是想找你们村里的纪山。”

    “宋公子是县令大人的表弟,他看到县令夫人买了一个鲤鱼戏荷花的根雕,很喜欢。”

    “想要来请纪山为他雕一个福禄寿,我们连木料都带来了,是上好的紫檀木。”

    郭英把装着紫檀木的盒子打开,递给赵毅光看。

    赵毅光见那木料质地紧密坚硬,色泽温润莹亮,尚未雕刻却已经让人眼前一亮了。

    “俗话说,一寸紫檀一寸金,这紫檀木太过珍贵,只怕纪山他不会轻易答应。”

    郭英颔首笑道:“所以我才亲自带着宋公子跑一趟呢?”

    “我就是来给宋公子担保的,紫檀木雕坏了,宋公子并不会追究,也不会让纪山付任何赔偿。”

    有了郭英的话,赵毅光的脸上慢慢露出些许笑容。

    只见他站起身来,招呼着郭英和宋子桓道:“我先带你们过去,如果没有后顾之忧的话,纪山是很好说话的。”

    三人一起出门后,余红翠招呼着赵玉婵跟她一起去厨房做饭。

    赵玉书拉着赵玉娇,也一起去了纪家。

    小厮长安拐了拐宋子桓,小声道:“公子,他们跟来了?”

    宋子桓回头,只见那兄妹俩正牵着手,在几丈之遥,不紧不慢地跟着。

    “别大惊小怪的,这不是在京里。”

    小厮闻言,又规规矩矩地转过身去。

    赵玉娇听清楚了,“京里”那两个字。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到让她有些莫名地不安起来

    !

    纪家,此时的纪山正照着纪少瑜给他画的图纸在雕刻。

    过年这几天,他一共卖了二十一个木雕,挣了不少银子,心里正满是干劲。

    赵毅光带着郭英和宋子桓上门的时候,纪山连忙请他们坐下,秋瑞香端了茶来。

    纪少瑜看向宋子桓,宋子桓对他微微一笑。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身旁的赵玉娇身上。

    “哪儿都有你的身影。”

    纪少瑜低声道。

    赵玉娇垫着脚尖,凑近纪少瑜的耳畔道:“太巧了。”

    “我现在在想,下一次见这个哥哥,会是什么时候?”

    “你很想见?”纪少瑜凉凉地道,看向赵玉娇的目光,不知不觉深了些。

    赵玉娇偷偷看了一眼宋子桓,发现宋子桓也在看她。

    她一回眸,发现纪少瑜的眸光很是凶狠。

    “不不不,不想见。”赵玉娇连忙摇头,然后缩到纪少瑜的身后去。

    宋子桓突然觉得,手上有把折扇就是好。

    很多时候,不是用来扇风,而是用来挡住脸上快要溢出的笑容。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一个女娃娃,竟然只需要看一眼对方的目光,便就已经明白对方所想要表达的意义。

    这可真是有趣。

    那一边,郭英说明来意,拿出紫檀木。

    早就对紫檀木心心念念的纪山爱不释手。

    郭英是县衙的捕头,也是赵毅光的连襟。

    有他作保,纪山自然是信得过的。

    不过纪山不敢擅自作主,而是下意识看向纪少瑜。

    纪少瑜看了一眼那盒子里的紫檀木,淡淡道:“宋公子可带了图纸?”

    “带了。”宋子桓看想长安。

    长安连忙掏出图纸,递给纪山。

    纪山看后,递给纪少瑜。

    纪少瑜接过图纸时,便知道他爹可以完成这个木雕。

    “活可以接,不过,还需要立个字据。”

    宋子桓对上纪少瑜认真的目光,莞尔一笑道:“当然可以。”

    “好,我这就去写一份。”

    “玉娇,过来给我研墨。”

    纪少瑜转身走进他的厢房,这时赵玉娇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上。

    宋子桓见他们二人离去,望向赵毅光道:“小丫头会研墨?”

    赵毅光愉悦地回道:“会啊,她跟少瑜练字都有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