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也凑过去看,只见画的是一幅云间仙鹤图。

    山石用的是青绿二色,云的白色隐隐还会泛光,颜料用的应当是上好的原料。

    可惜云下,山间,有着几间灰瓦屋檐,屋檐下还画了一位老翁。

    但看云鹤,画境奇美。

    但看山石,画境夺目。

    但看人物,怅然若失。

    纪少瑜看着一旁等到的罗馨,淡淡道:“可惜了你的这些好颜料,摘取画中出彩之处,再铺以新画之上,并不会让人觉得你这幅画如何高深莫测,意境深远。”

    “相反,你并不懂得画境之意。”

    “云中仙鹤,自由自在。青绿山石,鲜艳夺目,光彩照人。房檐下老者,守亲不归,难逃孤寂。”

    “意境无法融合,又怎么能算是一副好画呢?”

    纪少瑜说完,将画卷起来归还。

    罗馨不甘心,上前质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是摘取画中出彩之处,再铺以新画之上的?”

    纪少瑜闻言,指着门外的天空道:“但看天空之上,白云点缀,各形其状,若是你挥手执笔,自然也是行云不一的。”

    “你画的云,确是仙云,与八仙图临摹之画并无区别。”

    “你描绘的山石,太过显眼了些,就像是近在眼前一样。”

    “可山石之景,却意在远观,摘取其中最出彩之处,未必就是最精妙之处。”

    罗馨觉得一点颜面也没有了。

    纪少瑜说中了她投机取巧。

    而且,不仅如此,他还把她批得一无是处。

    她借着来南山寺的机会,就是想来会一会这个纪少瑜。

    可现实难堪地摆在了她的面前,确实是她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罗馨一把将自己的画夺了过来,放了一句狠话道:“你且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承认我的画是独一无二的好。”

    那一头,宋子桓轻笑出声。

    罗馨闻声,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只听纪少瑜淡漠道:“小姐又不靠卖画为生,无需想要炫技。”

    “画境是高瞻远瞩也好,是雄心壮志也罢,都不过是心境的一种抒发罢了。”

    “倘若小姐能明白,不寄托他人画境得以表述,自己的画又何尝不是独一无二的。”

    “墨林山房这样的地方,从不跟文人墨客计较,却经常银钱计较,小姐下一次不必再来了。”

    罗馨的急行的背影缓缓停住,她转过头,只见纪少瑜站在那里,不骄不躁,从容表述。

    就好像,他无意践踏她的心血。

    但首先,她要明白,何为她真正的心血。

    受到触动的罗馨什么也没有说,带着她守在门外的人便走了。

    第178章 都是宝贝

    待她走了以后,宋子桓拍了拍掌,揶揄道:“哎呦,纪公子说得人家姑娘有火都发不出来了。”

    “话说,你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干嘛非要揭破呢?”

    “难道你没有看见,人家姑娘的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纪少瑜淡淡地瞥了一眼宋子桓,然后对着玉娇招了招手道:“我们回去。”

    赵玉娇从柜台里面出来,跟着纪少瑜走了。

    宋子桓冷哼一声道:“好像每一次在我面前,都生怕我不知道他有多在乎玉娇一样?”

    钱掌柜嘿嘿地笑了笑道:“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跟旁人不一样的。”

    “你看他刚刚说了那么多的话,对那个姑娘从头到尾都是冷冰冰的,目光一点波动都没有。”

    “可看向玉娇的时候,眼神从冷到热,也不过眨眼之间。”

    宋子桓伸手捶了钱掌柜一拳,好笑道:“你这老头到是看得清楚。”

    钱掌柜笑了笑,请宋子桓上楼喝茶。

    宋子桓谢过,带着长安还是去了书斋。

    钱掌柜看着他们的背影道:“老了来了,谁看得清楚你们年轻人这些事情哦?”

    “但愿长景好,不负初心人。”

    …

    宋子桓往京城递消息的频繁了些,唐绪宁得知后,便特意等着宋子桓回去。

    “成天不是书院就是书斋的,县衙到已经不是你的落脚点了。”唐绪宁淡淡道。

    宋子桓听出了他有些不悦,知道肯定是因为帮玉娇往京城传信的事情。

    果不其然,只听唐绪宁继续道:“我这个小县城不比江南富庶,一时半刻太后也查不到。”

    “可我这个跟誉国公府甚少往来的小县令,往誉国公府一再传信,只怕太后的爪牙很快就会来取你的性命了。”

    宋子桓蹙了蹙眉,认真道:“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哼!”唐绪宁冷哼。

    “你可知长公主拒婚不成,把宋国公世子刘栋的脚打断了。”

    “这件事闹得京城纷纷扬扬,皇上亲自下旨解除了太后费尽心思定下的婚约,长公主都已经搬进公主府去住了。”

    “至于你,只要露出一点端倪,太后必定会要了你的性命。”

    宋子桓咂舌,这件事他还真的不知道。

    “真想不到,长公主对她表兄够狠的啊,太后竟然没有被气死?”

    “嘭”的一声,唐绪宁拍了拍桌子。

    “你还说?”唐绪宁怒吼!

    宋子桓撇了撇嘴,无语地瞪视着发怒的唐绪宁。

    唐绪宁也瞪着他,火冒三丈。

    片刻后,宋子桓点了点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

    “京城那边的事情,我不过问了,消息也暂时不传了。”

    唐绪宁闻言,冷声道:“在京城有皇后娘娘和誉国公护着你,可在这里,县衙里所有的衙役都护不了你。”

    “长公主为什么会把刘栋的脚打断,那是因为她现在是一个瘸子,她的脚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太后见她一次,便想起你一次,这辈子除非太后死了,否则你的小命永远有人惦记。”

    宋子桓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他悠哉悠哉地度日,都快忘记了,太后随时都想要他的命。,

    不过…看样子,刘党一日不倒,他就没有了回京的希望了。

    那他这世子之位,只怕也保不了多久了。

    …

    宋子桓虽然不能再往京城传递消息了,可他派去京城的人给他带回来了一个药堂的地址。

    宋子桓找了捕头郭英,由郭英出面请了杜家镖局的人带着赵玉娇给他的信封去一趟京城。

    事情办好以后,宋子桓去了书斋。

    赵玉娇殷勤地帮他泡茶,又给他打扇,像个小丫头一样在一旁伺候着。

    宋子桓满意地对着玉娇道:“人已经去拿方子了,顺利的话,六月份左右便能回来了。”

    赵玉娇闻言,心里的大石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她高兴地道:“子桓哥哥每天下学尽管来书斋吃饭吧,我会让黄婆婆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菜。”

    宋子桓笑了笑道:“别说得我好像是为了来书斋吃几顿饭?”

    “我问你,上次给你的那一副八仙图你临摹得如何了?”

    赵玉娇蹬蹬地跑回房间,取了自己临摹的画给他看。

    宋子桓打开,细细给她鉴赏一番。

    人物不错,勾勒得十分鲜明。

    云中飞鹤,水中惊涛,那点意境到是掌握了四成。

    就是上色的颜料差了点,一看就是拙品,上不得台面的。

    “还行吧,再描个三四次估计就有长进了。”

    “到时候我再送你一些好的颜料。”

    赵玉娇闻言,苦着脸道:“就这一幅我都画了一个月呢,少瑜哥哥跟我说了,临摹只是学习技艺,真正的画境还是要自己造的。”

    赵玉娇把画收了起来,她其实更喜欢花鸟画。

    人物画的神韵,总是还差那么一点。

    不是笔下的人物个个都是纪少瑜,也不是谁都像纪少瑜一样印在她的心里。

    画境二字,听起来简单,真正由心营造,却又显得难了。

    宋子桓知道她小小年纪,天份不高,能画得像模像样就不错了。

    本也不指望她将来在画艺如何出彩,就是喜欢看到她努力上进的模样。

    “行吧,我回去再给你绘几幅花鸟图来。”

    “不过若是你再画不好,以后你可别再想得到我的画了。”

    宋子桓有些骄傲地道,还用扇子敲了敲玉娇的额头

    。

    赵玉娇揉着自己的额头,认真道:“你舍不得就说舍不得,我就算画得不好,对你的画却是珍之藏之,不敢辱没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