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太像一个孩子了。

    他的开心,难道就那样浅白吗?

    真是一个小傻瓜!

    回村路漫漫,快要到的时候,天上还下起了小雪。

    赵玉娇感觉马车里都比之前冷了。

    她拿着毯子出来才发现下雪了。

    她坐到纪少瑜的身后,将毯子盖在他的身上道:“以前看我爹爹赶车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坐在他的身边,因为这样视野更宽阔一些, 连带着心情也更好一些。”

    纪少瑜看她自然而然坐到他的身边,陪着他说话的模样,赶车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雪不是很大,像是寒风里带着轻柔的棉絮。

    纪少瑜把毯子拉过去盖在玉娇的腿上,然后出声道:“很快就到了,我不冷。”

    赵玉娇也不推辞,只是笑了笑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非要把我的衣服给你穿吗?”

    “回家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爹爹。”

    “结果爹爹跟我说,我做得很对,如果再有下一次,让我跟你说,我不冷,家里还有新衣服。”

    赵玉娇说完,咯咯地笑个不停。

    那时候她怎么那么傻呢?

    她的衣服,纪少瑜怎么可能穿得上?

    可爹爹为了护着她的这份善意,便也跟着认同了她的做法。

    有时候想一想,她前世那不争不抢,随意而安的心态,何尝不是因为有那样一个不争不夺,厚以待人的爹爹?

    纪少瑜觉得心里十分宁静,他的心曾像这雪夜一样冷,终年不见阳光。

    可此时她的笑声,却像是一团火一样,热乎乎的。

    他已经快要忘记,孤寂到极致时,那种至冷至寒是什么滋味了。

    今生从在竹林里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仿佛,他已经彻底告别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了。

    “玉娇,你觉得我会很疼弟弟妹妹吗?”

    纪少瑜问着她,眸光比明月还温柔。

    赵玉娇说不好。

    她觉得纪少瑜不是那种对孩子特别有包容心和耐心的人。

    可是他对她,却是一直包容和极富耐心。

    “会疼的。”赵玉娇点了点头,心想,疼是会疼的,只是肯定不会是宠溺的那种疼。

    纪少瑜笑了笑道:“我会很严厉,因为弟弟妹妹有我爹娘的疼爱便足够了。”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陪伴着他们成长,然后再宠溺着他们。”

    “后年秋闱,我和你大哥若是能中,必定要去京城春闱的。”

    “我留在清溪村和祥宁县的时间,不多了。”

    赵玉娇也知道,距离纪少瑜去京城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

    此刻他突然说到这个,让她的心隐隐有些失落。

    “少瑜哥哥要多多督促我哥哥,他的学业差你差太多了。”

    “虽然不指望他能高中衣锦还乡,可他想做生意,有功名在身出去,别人也会高看他一眼的。”

    赵玉娇想,到时候纪少瑜在朝中为她哥哥竖一道屏障,像前世一样,她哥哥一心赚钱把赵家私塾扩大,最后成了赵家族学。

    那也挺好的。

    她今生不想再去京城了,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有着死亡的噩梦。

    只是未来她会挑一个什么样的夫婿呢?

    赵玉娇轻轻一叹,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憧憬未来了。

    从前以为自己看到的都是美景。

    可现在却感觉看到一团灰白,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纪少瑜发现玉娇沉默了,她一个人静静地沉思着,时而蹙眉,时而发叹。

    她若是一点都不愁,甚至于很开心,或许他就该愁了。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帮她把一切都安排好,让她可以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可是哪样对她来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他希望可以看到,她想走进他心里的那一天。

    第181章 门槛高了

    纪少瑜回清溪村待了三天,然后又返回书院了。

    天冷了,赵玉娇也不爱出门。

    她大舅舅买了两个丫头送来,一个给了她姐姐,取名:红芹。

    一个给了她,取名:绿宝。

    说是等她们姐妹出嫁的时候,也要跟着去侍候的。

    她大哥也有了一个小厮,叫长兴。

    名字还是宋子桓取的,明显是照着长安取的。

    过年的时候,赵玉娇发现那个钱升也跟在纪少瑜的左右了。

    红芹跟她姐姐一样大,绿宝比她大两岁。

    腊月里,她大哥放假回来,四合院里每日都是笑声。

    不过她爹的客人也多,在家不清闲,清闲的时候被邀请来,邀请去的。

    她舅舅不知道从那家大户请了一位养老的贺嬷嬷来,可严厉了,说是要教她和姐姐规矩。

    还好她爹娘和软,让那贺嬷嬷不必严厉,否则日子真的是很难过了。

    清溪村还是以前的清溪村,可赵家却不是原来的赵家了。

    过了年后,便是永兴十年。

    赵玉娇被约束在家,连书斋也不能去了。

    赵玉婵已经十五了,上门提亲的人很多。

    可她没有挑中的,因为大部分来的都是读书人,什么秀才啊,童生啊,甚至于还有求娶她去做填房的举人。

    在家里两姐妹都是关起门来讨论的,赵玉婵从支开的窗户那里看到张妈妈送客,转头对着赵玉娇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娘还说让我慢慢选,可我看到就堵心,还怎么选?”

    赵玉娇不急不缓地道:“是不知道怎么选呢,还是你心里有人了?”

    “虽然爹爹喜欢你嫁一位读书人,免得你这性子旁人包容不了。”

    “可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有爹爹这样的好性子的,照我说,你不妨让娘跟媒婆说,那种爱赚钱的小公子也是可以的。”

    赵玉婵想笑又忍着,说得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再看看吧,反正我也不急。”

    “爹娘说了,就算选择定了亲事,也要晚些才让我出嫁的。”

    “原来咱们村还有人上门来说的,可是自从大舅舅

    送了红芹、绿宝来了以后,便没有人上门来了。”

    “你说大舅舅怎么对咱们这么好,家具在做了,丫鬟又送了,四季衣服鞋袜更是源源不断。”

    “本来爹爹已经有功名在身了,咱们家也是有门槛的人家,可现在这门槛好像一下子又加高了些。”

    “可大舅舅他自己却不成亲,外公外婆也不催一下,合着这样,舅舅们挣来的钱都给我们花了。”

    赵玉娇也觉得奇怪。

    两位舅舅也不只是对她们家好,二姨家三姨家也是一样的。

    恨不得拿些家产分给她们,这样在祥宁县不知道羡煞多少人家呢?

    尤其是近几个月,大舅舅简直一点收敛都没有了,有什么好的就往清溪村送,生怕旁人不知道一样。

    就昨天还送了一车的绸缎和补品来,明明年前就送了三车。

    现在别说是她爹了,就是她娘都不好意思了。

    “我听娘说,小舅舅传了信,四月要回来了。”

    “我猜大舅舅是心里高兴吧,还有之前卖出去的铺子都买回来了。”

    赵玉婵点了点头,好像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从小她就知道外公家有钱,时不时都要贴补她家一些。

    可那时两位舅舅还会在她家的田地里干活呢,勤俭朴素。

    一转眼,十年了。

    今时今日的余家,已经奴仆成群了。

    赵家受到的恩惠,也越来越多了。

    可从前的亲眼所见的那些,到跟做梦一样,显得不真实了。

    …

    永兴十年二月十五的时候,杨春兰出狱了。

    清溪村赵家是不能回的,她回了新河村杨家。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在院子里喂鸡,穿着粗布短衫的丫头,竟然是她的女儿赵玉婉?

    杨春兰像个老妪一样,双手撑着篱笆上,双眸紧紧地盯着那个她所熟悉的身影道:“玉婉?”

    赵玉婉的身体突然僵住,她不敢置信地转身。

    只见篱笆外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双眸满含热泪地望着她。

    “娘?”

    赵玉婉甚至于不敢大声地喊出来。

    她的唇瓣嗫嚅着,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杨春兰慢慢地走近院子里,这三年她干的重活太多了,身体早已累下了病根,走起路来双脚都会轻颤。

    赵玉婉拿着簸箕往后退了退,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