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隐隐作疼的感觉。”

    纪少瑜拿开他的按住心口的手,淡淡道:“你感觉错了,是胃,你是胃不舒服。”

    宋子桓狐疑地望着纪少瑜,又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发现确实是心口疼。

    “不对,就是心口疼。”宋子桓坚持道。

    纪少瑜闻言,从容地道:“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心口疼呢?”

    “你刚刚才吃了这么多东西,你再好好感觉感觉,是不是你连心和胃都分不清楚了?”

    宋子桓觉得纪少瑜说得有点道理。

    他按住心口一会,发现还真是不疼了。

    只不过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并不太舒服。

    宋子桓站起来走了两圈,等到赵玉娇上楼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了。

    他觉得心里很奇怪,再去窗边看那个乞丐的时候,只见那个乞丐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看起来像是饿了许久。

    宋子桓吩咐长安送了五两银子去给那个乞丐,心里才觉得舒坦些。

    他对着赵玉娇道:“以后这样的事情吩咐长安就好了。”

    赵玉娇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也是看到他腿脚不便,想着给他送点吃的。”

    宋子桓去结账了,下楼的时候遇到回来的长安。

    长安道:“那乞丐不肯收下银子呢,说是会谢谢玉娇小姐。”

    “真是奇怪,不要钱也就算了,他要怎么谢谢玉娇小姐呢?”

    赵玉娇走在宋子桓的身后,听见了长安的话,当即便道:“不过是一碗饭而已,谢什么?”

    “只是他的腿脚不便,给人家做工人家肯定是不要的,这样一直行乞,什么时候才能有出路?”

    赵玉娇轻叹,这世间自有千难万难。

    所以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还能读书识字,已经很幸福了。

    宋子桓见她提起那个乞丐,蹙着眉头,心里又开始有些不舒服了。

    他踢了一脚长安,不悦道:“他不要你不会丢给他吗,反正他走不远的,你再去给一次。”

    长安闻言,委屈地跑出去了。

    看宋子桓才刚结完账,长安就皱着眉头回来了。

    “上下两条街我都跑去看了,没有找到人。”

    “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反正是不见了。”

    宋子桓不信,气冲冲地走出《食阁庄》的大门去看。

    结果,上下一条街,一眼扫去,真的是没有一个瘸子的乞丐在走。

    宋子桓狐疑道:“莫不是装的吧?”

    赵玉娇跟着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有。

    不过她认真道:“不是装的,我看过他的腿,骨头都翘起来了。”

    “那这怎么解释?”宋子桓问道,回头去看了看纪少瑜。

    纪少瑜心不在焉地道:“不见了就不见了,兴许是去了哪家酒楼的后门也说不一定。”

    “咱们回去吧,夜来风凉。”

    赵玉娇没有异议,跟着纪少瑜走了。

    宋子桓感受了一下,不一会后,皱着眉头道:“没有感觉风凉啊,纪少瑜是穿少了吧?”

    长安看着纪少瑜那随风起舞的大氅,出声道:“纪公子穿的不少。”

    “公子,咱们走吧,哪有上赶着送银子的?”

    宋子桓闻言,想了想,貌似也对,于是跟上纪少瑜的脚步,走得也快起来。

    待他们走后,一声佛号轻轻地响起,像是从远方暮沉沉的钟声里传出。

    第245章 梦魇

    回到寝房以后,赵玉娇发现纪少瑜怪怪的,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

    他的目光时而停留在她的身上,时而飘忽不知所踪。

    赵玉娇去挑灯芯,油灯忽明忽暗的,可这般纪少瑜竟然也毫无波动。

    平常暖床的汤婆子放在一边,明明打了热水也不知道装上。

    赵玉娇坐到纪少瑜的身边,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道:“你今晚是怎么了?”

    纪少瑜回神,勉强笑了笑道:“没有什么,只是心里有个疑问一直想不通。”

    赵玉娇闻言,认真道:“那你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

    纪少瑜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似是而非,连我也没有捋清楚头绪。”

    赵玉娇也不勉强他,只是认真道:“那我不打扰你,不过你也不许想太久。”

    纪少瑜颔首点头,神情淡然温和。

    赵玉娇装汤婆子去捂被子,她把纪少瑜的床也捂了。

    可纪少瑜还不想睡,赵玉娇实在是等不了他,困得先睡觉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纪少瑜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后,游移不定的目光慢慢落在她的小脸上。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宋子桓当初是如何认识她的?

    可直到今天,他突然有些眉目了。

    当年宋子桓在祥宁县受到太后的报复,据说双腿都被打断了,流落在外一段时间。

    或许就是那一段时间,玉娇救了他。

    纪少瑜说不清楚心里的复杂,他只是希望今生的宋子桓不要受到太后的报复,也不要再受伤。

    不管是不是他猜测的可能,他都希望,宋子桓不要再爱上玉娇了。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些什么?

    纪少瑜走到玉娇的床边,然后握着她的手,埋首在她的床沿边上。

    现在他只想静静地听着玉娇的呼吸声。

    …

    赵玉娇梦魇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她醒不来。

    浑身是血的赵玉婉对着她张牙舞爪的,怨毒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地打量着她。

    她叫嚣着,声音尖锐地道:“我要诅咒你们,我要诅咒你永生永世都无法投胎转世,我要诅咒纪少瑜英年早逝,孤独一生,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也不可能在一起。”

    赵玉娇紧蹙眉头,她望着赵玉婉道:“你都已经死了,怨气还是这么重?”

    “你想诅咒便诅咒我好了,你诅咒少瑜哥哥干什么?”

    可赵玉婉没有回答她,而是一直重复着恶毒的诅咒。

    赵玉娇反复地听,从一开始的惊悚到无惧无畏。

    只是她听着听着,突然发现赵玉婉穿着的是衣服似乎是贵夫人的华服,她虽然披头散发的,可看年纪却不像十几岁的小姑娘。

    赵玉娇觉得脑袋动轰地一声,好像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向赵玉婉冲了过去,可不过是一团烟雾,眼前一片漆黑。

    所以能看得到的血腥,都没有了。

    赵玉娇挣扎着,突然醒了过来。

    她的身体本能地突然抽动,纪少瑜便知道她做噩梦了。

    赵玉娇没想到,醒来以后,纪少瑜竟然守在她的身

    边。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那个,坐在灯下一夜天明的纪少瑜。

    “做噩梦了?”纪少瑜捏了捏玉娇的手的。

    赵玉娇点了点头,坐了起来。

    她怔怔地望着纪少瑜,没有说话。

    上一世,纪少瑜为她报了仇,所以杀了赵玉婉?

    可为什么会有那一句:“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也不可能在一起?”

    这是她心里想和纪少瑜在一起,所以臆想的?

    那梦境呢,也是她心魔所致?

    赵玉娇心里可复杂了,神情也蔫蔫地不想说话。

    纪少瑜的心有些慌乱,他紧握着玉娇的手道:“做什么梦了,跟我说说。”

    赵玉娇闷了一会,小声道:“我梦见赵玉婉了。”

    “她要诅咒我不能去投胎,还要诅咒你。”

    “我就跟她说,诅咒我好了,为什么还要诅咒你?”

    “可她不听我说的话,怨气森森地想要我们都给她陪葬了。”

    纪少瑜捏着玉娇的手微微用力,整个人紧张地道:“诅咒?”

    赵玉娇点了点头,虽然是梦,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

    前世一开始死去的那两年,她的魂魄就像是在沉睡中一样。

    后来跟着纪少瑜,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凝聚魂魄望着他的,她像人一样,也会有陷入沉睡的时候。

    纪少瑜拧着眉头,眼眸里的光渐渐沉了下去。

    如果玉娇的魂魄是因为赵玉婉的诅咒而不能去投胎转世?

    那他的罪过,也未免太大了些。

    或许在玉娇魂魄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年月,还曾暗暗庆幸过。

    纪少瑜的眼眶有些湿润了,前世他掌管大理寺,下过的斩立决不知道多少?

    可他从未想过,罪有应得的赵玉婉,死后还能继续折腾?

    那今生的雷刑之劫,莫不是赵玉婉付出了魂飞魄散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