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雨扯着凉薄的唇瓣笑了起来。

    真心?

    算计她以后,还对她说真心?

    苏凌雨闷不吭声,整个人犹如暴雨凌虐过的梨花,已经残败在地。

    眼见苏凌雨不说话,刘栋又跪到皇上的面前道:“皇上,臣愿意娶苏姑娘为妻,臣愿意一生一世对她好。”

    “今晚都是臣一时糊涂,多喝了几杯,见着心仪的苏姑娘,这才犯下大错。”

    “求皇上开恩,不要赐死苏姑娘。”

    刘栋一边说,一边磕头。

    眼见大势已去,太后明白了。

    皇上是知道,她算计了大皇子,因此才这般肆无忌惮的地处置刘家。

    反正他唯一的儿子死了,要发泄也实属正常。

    太后狞笑着,又挣扎起来。

    她指着刘栋道:“不要求他,哀家为你们赐婚。”

    “顺宁侯世子刘栋与定国侯嫡女苏凌雨,情投意合,良缘美满,哀家特赐婚于你们二人。自此以后,刘家,苏家,缔结秦晋之好。”

    刘栋连忙跪地谢恩。

    苏凌雨还木然地跪着,表情毫无波动。

    敢死吗?

    她死了,刘栋只会生不如死。

    可她不敢,可怕的是,她连面对苟活的勇气都没有

    。

    太后定定地看着皇上,仿佛已经笃定大皇子遇害。

    她那目光阴测测的,透着一丝邪性的笑。

    皇上无子,后继无人,那些朝臣的心,就真的能稳得住?

    只要后妃再有孕,下一个死的,便就是他。

    燕沧澜就等着太后开口呢,他就是要让太后亲口认下刘家已经是顺宁侯的事实。

    眼见太后一副阴谋得逞,大快人心的时候。

    燕沧澜嗤笑道:“太后可还记得,这场闹剧的初衷,你想要的可是处置苏凌雨。”

    太后微怔,正奇怪为什么皇上为这么问她,结果只听见软糯糯的声音道:“父皇。”

    燕奕辰从宫人们的身后走来,直直地来到燕沧澜的面前。

    燕沧澜抚摸着他的额头,关怀地道:“睡醒了,可是做噩梦了?”

    燕奕辰点了点头,依恋地靠着他父皇的身体。

    “父皇陪儿臣就寝吧。”

    燕奕辰道,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父皇的龙袍。

    燕沧澜抬首看向太后,漠然道:“太后想必也累了,今夜的寿宴到此为止。”

    说罢,看了皇后一眼,牵着燕奕辰的手便走了。

    太后的手颤抖地指着燕奕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察觉她被皇上反算计,将刘家趁机贬为三等侯爵的时候,她急怒攻心,顿时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延福宫的宫人们张罗着叫太医,忙得不可开交。

    诰命夫人们连连告退,一下子走了个精光。

    皇后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苏凌雨和刘栋,让宫人把他们送出宫去。

    延福宫有长公主操持,皇后恹恹地准备回宫。

    她只觉得今晚处处透着古怪。

    尤其是,皇上临走前,看她的目光。

    那样意味不明,却透着浓浓的失望。

    难不成皇上以为是她帮着太后算计了苏凌雨?

    皇后心里一紧,回宫的脚步就越发急了些

    第440章 疑点重重(五更)

    胡瑞汐一晚上跟着跪了又跪,出宫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只是看到赵玉娇等候在蔡家的马车旁时,她还是吃了一惊。

    “弟妹,今晚幸亏你不在,可吓死人了。”

    胡瑞汐压低声音道,只是看着赵玉娇身上穿的衣服,觉得有些奇怪。

    赵玉娇握着她的手道:“是啊,我也听说了,很吓人。”

    “我怕嫂嫂担心,特意等在这里。”

    “现在跟嫂嫂报了平安,我也要回去了。”

    “回头我给嫂嫂下帖子,请嫂嫂来家里叙话。”

    胡瑞汐点了点头,知道今晚大家都累了。

    尤其是,今晚蔡家进宫的女眷也不止她一个。

    她当即便道:“快回去吧,咱们寻个机会再说话。”

    赵玉娇应是,朝着不远处等着的纪少瑜走去。

    两个人牵着走,走到纪家的马车边上。

    纪少瑜扶着玉娇进了马车,这才跟着进去。

    胡瑞汐见蔡敏雪朝纪家马车那边看去,便道:“大妹妹,咱们也回吧。”

    蔡敏雪点了点头,然后上了蔡家的马车。

    刚刚赵氏走过去的时候,隔着好远的距离,纪少瑜的手就朝着她伸过去。

    捏着她的手时,还下意识搓了搓,想是害怕她冷了手。

    扶她进马车的时候,一只手自然张开,像是要随时护着,可能会不小心踩滑的她。

    蔡敏雪想,刘栋跟苏凌雨算什么?

    不过是两派之争的牺牲品。

    而她未来的幸福算什么?

    是祖父掌心之中早已谋划好的算计吧!

    想一想苏凌雨,再想一想她的未来,都一样可悲。

    …

    进了马车以后,纪少瑜揉搓着赵玉娇冰冷的双手。

    他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哈气,希望可以早一点暖起来。

    赵玉娇望着他,声音缱绻温柔地道:“回去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纪少瑜帮她捏了又捏,犹不放心道:“看来咱们也要请一位府医才是。”

    赵玉娇担心的不是她的身体,她担心的是太后会不会秋后算账。

    “皇上…很精明!”

    “天子果真是不同的,那样的情况下,还游刃有余地谋划着,最后给予太后致命一击。”

    “这天家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纪少瑜拥着她道:“许多事,现在回想起来,疑点重重。”

    “今晚若是大皇子出事,后妃再有孕,那下一个出事的…可想而知。”

    “然而,扶起一位皇帝,仅凭后宫之力是不可能的,封地上的那些王爷第一个坐不住。”

    “朝堂之上,务必要有挑起大梁的权臣。”

    “太后之兄刘广,附庸之辈,绝不可能。”

    所以,太后谋划的,必然还有暗处的势力。

    当今朝堂,能压制刘广一党的,为数不多。

    皇后娘家势力,太傅蔡源势力,还有以皇上为尊的纯臣势力。

    纯臣自然不可能联合太后,皇后的势力更不可能,那剩下的,不得不由人深思了。

    赵玉娇突然从纪少瑜的怀里抬头,有些紧张地抓住纪少瑜的衣襟道:“你是不是怀疑,之前刺杀我们的…”

    纪少瑜点了点头,再次搂住她道:“今晚,皇宫注定不太平。”

    “你救了大皇子,可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算了。”

    “今晚还能好好陪你,明天我怕是要忙了。”

    赵玉娇有些担心,不过好在,谋害大皇子这样的案件,一般都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一起审理。

    夫妻俩回府以后,纪少瑜让赵玉娇好好地泡了一个热水澡。

    厨房里得了吩咐,熬了一碗红糖姜水。

    赵玉娇喝了,觉得火辣辣的,难受得很。

    晚上的时候,她睡得很不安稳。

    寒气入了体,后半夜就发作了,整个人烧了起来。

    纪少瑜本就担心她,察觉她跟个小火炉一样,立即就让人去请万文楠。

    他点了灯,爬起来。

    只见她面色泛红,唇瓣干燥,浑身正烧着,可却不见半点潮湿的汗气。

    纪少瑜蹙起眉头,拧了毛巾给她散热,可她不适地卷缩着身体,眉头皱成了川。

    万文楠很快就来了,开了药,让人拿去煎。

    纪少瑜一直站在一旁,见他闲下来了,这才开口问道:“她这烧什么时候能退下去?”

    万文楠揉了揉眼眶,没好气道:“她这不是受了凉,是寒气入侵,没有个三五天的,好不了。”

    “今晚只是发烧,明天才难受呢。”

    “这几日闭门养病,不要外出,好全了再出去。”

    纪少瑜拱手道:“还请您暂住在府内,随时照看着。”

    万文楠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我老了,熬不了夜。”

    “我现在要去歇下了,天亮后我再来看。”

    纪少瑜让孟嬷嬷带他下去休息,自己则守在房间里,算算时辰,再过不久他就要进宫了。

    万文楠是真的困,早前他要睡下的时候,宋子桓给他送信。

    光是送信也就罢了,还遣了长安照看他,不许他睡得太死。

    纪府的人才刚去请,他便被长安收拾一番,直接推出门了。